霍野舟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硬生生把那顆苦藥丸乾咽了下去。
他甚至連問都沒問一句這是什麼東西。
無論沈晚給他的是藥還是見血封喉的鶴頂紅，他都會連毒汁一起嚼碎咽下，甘之如飴。
可是，讓他咽藥可以，讓他滾進帳篷？不可能。
他那隻沒受傷的左手，依然緊緊扣在沈晚的大腿上。
臉貼在她被弄臟的狐裘上，沾著泥水的頭發貼在額前，整個人狼狽至極。
“我不進去……”霍野舟聲音啞得發澀，透著絕望的執拗，“你還沒說原諒我。晚晚，你是不是想把我騙進去，然後自己偷偷走掉？”
這位統帥三十萬西北鐵騎的王爺，此刻像個怕被拋棄的孩子。
旁邊的阿古拉看得眼珠子都快掉進泥水裡了。
這還是他那個拔刀砍人眼皮都不眨一下的王爺嗎？這哪還是那個拔刀砍人眼皮都不眨的王爺啊！
“王爺！我的活祖宗誒！您先進去避雨行不行？王妃都給您喂了藥了，您得保重身子啊！”阿古拉急得直拍大腿，就差當場跪下給他磕頭了。
“閉嘴！滾遠點！”霍野舟頭都沒回，衝著阿古拉發出一聲凶狠的低吼。
可當他轉過頭重新看向沈晚時，那凶戾的神情立刻換成了可憐巴巴的討好：“晚晚……我哪都不去，我就死在你腳邊。你別趕我走。”
沈晚撐著紅紙傘，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雨水順著傘骨滴滴答答落下。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隨著那顆係統出品的解藥下肚，霍野舟原本微弱到快要停止的心跳，正在一點點強勁起來。
這男人命真硬，閻王爺都不願收。
但是，他心裡的那根毒刺，如果今天不連根拔出來，這瘋子以後指不定還要鬨出什麼亂子。
“霍野舟，你是不是覺得，隻要你跪在這兒賣慘，用死來威脅我，我就得心疼你？就得原諒你以前乾的那些混賬事？”沈晚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語氣毫無起伏。
霍野舟渾身一顫，眼底全是慌神：“不是的……我沒想逼你。我隻是……我不知道該怎麼求你留下來。晚晚，我把心掏出來給你看行不行？隻要你別不要我。”
沈晚垂眸，看著他那雙因為恐慌而通紅的眼睛。
她知道，她已經贏了個徹徹底底。
從前，她是為了係統那倒黴的生命倒計時，被迫去抱他、親他，像個沒有尊嚴的攻略機器，每天活在被他掐死或者囚禁的恐懼中。
而現在，係統提示音已經明確告訴她，這男人的真心值滿了，她安全了，她徹底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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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安全了，那是不是可以遵從一次自己的本心？
不可否認，當看到他赤手空拳去接那支射向她的毒箭時，當看到他寧願在暴雨裡跪到死也不肯起身的這一刻，她那顆原本被傷得冷硬的心，確確實實被狠狠燙了一下。
沈晚的手指微微鬆開，“吧嗒”一聲悶響。
紅紙傘從她手中滑落，立刻被狂風卷著滾到泥水裡。
暴雨沒了遮擋，劈頭蓋臉砸下來，澆透了沈晚的頭發和臉頰。
霍野舟睜大眼睛，急著想站起來替她擋雨：“晚晚！你乾什麼！雨太涼了，你寒疾剛好，身子受不住——”
他的話還沒喊完，沈晚已經毫不猶豫地蹲下了身。
她伸出那雙白皙乾淨的手，絲毫沒有嫌棄，直接捧住了霍野舟那張沾著泥水和黑血的臉。
在霍野舟那一臉震駭呆愣中，沈晚微微偏過頭，閉上眼睛，主動吻上了他乾裂的薄唇。
轟！
天空中適時炸開一道驚雷。
但霍野舟隻覺腦海裡嗡嗡作響，比驚雷還要震人。
他整個人僵住，連呼吸都停了。
耳邊聽不見風聲雨聲，隻能聽到自己胸腔裡狂跳的心跳聲。
她親他了。
從前的吻全是討好求活的強顏歡笑，這一次的吻發乎真心，帶著輕歎與縱容。
短暫的僵硬過後，壓抑到極點的他驟然反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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