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帳內亂作一團。
幾十個火盆被同時點燃，驅散了初夏暴雨帶來的陰冷。
阿古拉急得在床榻邊來回踱步，一轉頭，看著老軍醫那張皺巴巴的臉，忍不住吼道：“你倒是說話啊！王爺到底怎麼樣了？剛才在外麵還吐了黑血，這會兒怎麼連氣兒都喘不勻了！”
老軍醫沒理他，乾枯的手指緊緊搭在霍野舟的腕脈上，眉頭時而擰緊，時而鬆開。
足足過了一盞茶的工夫，老軍醫才猛地睜開眼，一臉詫異地盯著床上燒得不省人事的男人。
“奇了……真是奇了！”老軍醫連連驚呼，甚至不信邪地換了隻手去摸，“王爺體內的蝕骨散毒氣……竟然全散了！這怎麼可能？老朽行醫五十載，從未見過如此霸道的奇毒能自行化解的！這簡直是醫學奇跡啊！”
站在一旁的沈晚撇了撇嘴。
廢話。
係統商城裡用滿級真心值兌換的九轉還魂丹，那是能從閻王爺手裡搶人的高級貨，能不神奇嗎？
“毒解了就行。”沈晚淡淡地開口，“那他現在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是怎麼回事？”
床上的霍野舟此刻看起來實在慘不忍睹。
玄色單衣糊滿泥水、汗水和黑血，緊緊貼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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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通紅，額頭青筋突突直跳，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粗重費力。
老軍醫擦了一把額頭的冷汗，趕緊拱手回話：“回王妃，毒雖然解了，但王爺右臂的外傷深可見骨，加上……加上剛才在暴雨裡淋了那麼久，寒邪入體，冷熱交鋒，這才引發了極其凶險的高熱。”
“今晚是最難熬的。”老軍醫歎了口氣，“得不斷用溫水給王爺擦拭身子降溫。若是明早這燒能退下去，王爺這條命，就算是徹底被閻王爺拒收了。”
阿古拉一聽，立刻把袖子往上一擼，露出兩條毛茸茸的粗壯胳膊：“這有何難！我這就去打水，我來給王爺擦！”
“你那手太粗糙，是想把你們王爺的皮給搓下來一層嗎？”沈晚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阿古拉動作一僵，委屈地撓了撓頭：“那……那叫幾個細心的侍女進來伺候？”
“不用了。”沈晚走到床邊，看著床上那個平日裡硬朗的男人，如今卻脆弱不堪，心裡莫名煩躁。
“打幾盆熱水進來，多備些乾淨的白布和傷藥。然後，你們全都滾出去，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進來。”
阿古拉愣住了，他看了看燒得迷糊的霍野舟，又看了看麵色冷淡的沈晚，心裡直打鼓。
王妃這是要親自動手？還是打算趁沒人，直接把王爺給捂死？
“怎麼？怕我殺了他？”沈晚一個眼風掃過去。
“不敢不敢！”阿古拉哪敢頂嘴，自家王爺剛才在暴雨裡那副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王妃踩的死狗樣，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現在就算王妃真拿刀捅王爺，估計王爺還得幫忙遞刀把子。
阿古拉趕緊招呼親衛把熱水和東西送進來，然後趕緊把所有人都趕了出去，嚴嚴實實地關上了帳門。
帳篷裡立刻安靜下來，隻剩下炭火剝啄的聲音和霍野舟沉重的呼吸聲。
沈晚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端詳著他。
這個男人，曾不可一世。他曾把她抵在這張床上，掐住她的下巴，逼她咽下苦澀的藥汁；他曾用純金鎖鏈鎖住她的腳踝，放話要徹底困住她。
可是現在呢？
此刻緊閉著雙眼，眉心痛苦地擰成一團。
乾裂的嘴唇微微顫抖著，那隻沒受傷的左手，還在半空中虛抓著。
沈晚歎了口氣。
“上輩子欠你的。”她小聲嘟囔了一句，挽起袖子，走到銅盆前，將白布浸入溫水中，擰了個半乾。
她重新回到床邊，看著霍野舟身上那件又臟又破的衣服，直接拿起了旁邊的剪刀。
“刺啦”幾聲，乾脆利落地將那些沾滿泥血的布料剪開、剝離。
當那具精壯的軀體暴露在空氣中時，沈晚拿毛巾的手頓住了。
她不是第一次看霍野舟的身體。
以前為了完成係統任務續命，她沒少在這個男人身上蹭。
但那時候，她的注意力全在那個該死的倒計時上，哪有心思去仔細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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