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西北大漠，暴雨傾盆。
狂風裹著雨水，狠抽著厚重的牛皮王帳。
帳內，幾十個炭火盆燒得通紅，熱浪滾滾。
沈晚被迫趴在霍野舟的胸口。
這個男人哪怕燒得神誌不清，左手仍緊攥著她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
“真是欠了你的。”沈晚歎了口氣，放棄了掙紮。
霍野舟的體溫高得嚇人，隔著一層薄薄的中衣，沈晚都能感覺到他皮膚下沸騰的血液。
堅硬的胸肌因高熱和急促呼吸劇烈起伏，震得沈晚耳膜發麻。
老軍醫端著剛熬好的退燒藥進來，看了看兩人這糾纏的姿勢，極其有眼力見地把藥碗放下，一句廢話沒說，低著頭就麻溜地滾了出去，順手還把門縫給掖死了。
沈晚艱難地騰出另一隻手，端起藥碗，用銀勺舀了一勺吹涼，抵在霍野舟乾裂的嘴唇上。
“張嘴，喝藥。”沈晚沒好氣地命令道。
但在高燒中昏迷的男人根本聽不到，他的嘴唇緊緊抿成一條鋒利的線，牙關緊咬，一滴藥汁都灌不進去。
沈晚壓下不耐，用指腹按壓他的下頜骨，強行逼他張嘴。
可就在這時，原本安靜躺著的霍野舟，突然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這是恐懼引發的痙攣，和發燒的冷戰全然不同。
他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地滾落，渾身肌肉緊繃。
“不……別……”他乾裂的嘴唇快速開合，發出壓抑而破碎的音節。
沈晚察覺到了不對勁，立刻放下藥碗，湊近了他的臉：“霍野舟？你怎麼了？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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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沒有醒，他陷在了令人窒息的夢魘裡。
那隻沒受傷的左手猛地在半空中胡亂抓撓，手指痙攣般蜷縮又張開，像是要撈起什麼。
“晚晚……”他突然嘶啞地吼了一聲，聲音裡滿是絕望。
沈晚愣住了。
接下來的話，讓沈晚徹底僵在原地，甚至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涼……好涼……”霍野舟把頭痛苦地扭向一邊，喉嚨裡發出嗚咽，“晚晚的身體……好涼……”
沈晚心頭一震。
他在夢裡，又回到了那個讓他肝腸寸斷的紅河穀戰場。
回到了她生命值清零，在他懷裡徹底斷絕呼吸，身體一點點變涼的那一刻。
“我捂不熱……為什麼捂不熱……”霍野舟在昏睡中緊咬著後槽牙，牙齦甚至滲出了血絲。
他拚命地用那隻完好的左手在自己胸口揉搓，仿佛懷裡正抱著那個失去溫度的愛人，想要把心頭血都掏出來澆上去。
一滴滾燙的液體，突然從這個流血不流淚的西北戰神眼角滑落，“啪嗒”一聲，重重地砸在沈晚的手背上。
那滴眼淚燙得沈晚胳膊一顫。
堂堂西北三十萬鐵騎統帥，此刻竟躺在硬板床上，哭得撕心裂肺。
這反差讓沈晚的心狠狠一顫。
“我錯了……別走……別扔下我……”霍野舟的眼淚一旦決堤，就再也收不住。
滾燙的淚水順著下頜線沒入枕頭，聲音卑微，“隻要你活著……命給你……都給你……”
沈晚看著那張布滿淚痕的臉，腦海裡閃過無數個畫麵。
大婚之夜，他粗暴地撕碎她的蓋頭，將那本《續命日記》砸在她臉上，紅著眼質問她是不是為了活命才攻略他；
他發瘋一樣封死王帳所有的窗戶，收走所有的利器，把這裡變成困住她的活墳；
用純金打造了沉重的腳鏈，牢牢扣在她的腳踝上，咬牙切齒地說哪怕折斷她的翅膀也要把她生生世世鎖在身邊；
她絕食抗議時，他粗暴地捏著她的下巴，把苦藥嘴對嘴灌進她嘴裡，狠戾地宣告就算她死了也要把她挫骨揚灰拌進西北的黃沙……
在此之前，沈晚一直以為那是病態的占有欲，是上位者被當成攻略工具欺騙後，惱羞成怒的報複和暴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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