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山比上次來時又變了樣。
半山腰以下的樹全禿了，不光落葉掉儘，連樹皮都裂開，露出裡麵發黑的木質。
地麵隔幾步就有一道細裂縫，縫裡往外冒白氣，摸上去冰得刺骨。
燕一牽馬走在前麵，回頭看了一眼。
沈晚騎在馬上，披著霍野舟的外袍，臉色比三天前又白了一層。
霍野舟走在她馬旁邊，左手牽韁繩，右手一直搭在她膝側，掌心貼著她小腿，像怕她隨時從馬上掉下來。
“到了。”燕一停在地宮入口前。
石門上次被沈晚的真氣震開過，裂了大半，勉強用木樁撐著。
門縫裡透出來的寒氣比上回濃了不止三倍，燕一靠近兩步，眉毛上就結了一層白霜。
霍野舟翻身把沈晚從馬上抱下來。
沈晚站穩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右手五根指甲已經全部泛藍，藍紋沿著指骨爬到了手背。她把手縮回袖子裡。
“我先下去。”霍野舟說。
“你的至陽根基有裂縫，地宮裡的寒氣……”
“我知道。”他已經推開了木樁。
石門應聲倒塌，寒氣撲麵湧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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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野舟的體表騰起一層淡金色的熱霧，煞氣本能地對抗著極寒侵蝕，但金霧邊緣在肉眼可見地抖。
沈晚跟在他身後走進去。
地宮的通道比記憶中窄，也比記憶中冷。
牆壁上的冰層厚了兩寸，冰裡麵隱約能看到紋路，像是某種陣法的殘留痕跡。
兩人走了大約一炷香，到了最深處的主室。
上次沈晚取根骨的祭台還在，台麵上的血跡已經被冰封住。
祭台後方的石壁上，原本刻著的銘文已經被寒氣侵蝕得模糊不清。
但霍野舟沒看祭台。
他徑直走向主室角落裡那口石棺。
上次攻入皇宮時，太和門前的青銅巨棺裡躺著被煉成屍傀的老皇帝。棺底有暗格，當時龍脈陣法崩了，來不及細看。但這口石棺不是那口。
這口棺，是從皇宮地底運來青城山的。
棺蓋已經被推開了一半，裡麵空的，隻剩底板。霍野舟蹲下去，指節叩了叩棺底。
“咚、咚、空——”
第三聲是空的。
他抽出腰間匕首，沿著底板邊緣撬。木板凍得太硬，撬了兩下沒動。霍野舟掌心發力，煞氣灌入刀刃，匕首燒得通紅，底板“哢”一聲裂開。
底下果然有暗格。
一塊油布包裹的東西，凍在暗格裡。霍野舟把它摳出來，油布已經和裡麵的物件凍成了一體，他用掌溫慢慢焐。
沈晚走過來，蹲在他旁邊。
油布化開，裡麵是兩樣東西。
一卷羊皮，一枚骨片。
羊皮上的字很小，用的是大梁開國初期的官體，墨跡保存得極好。
骨片約兩指寬，通體呈半透明的乳白色，表麵刻著細密的紋路，沈晚認出來了，和她體內根骨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她先拿起羊皮。
內容不長，沈晚讀了兩遍，手開始發抖。
霍野舟從她手裡把羊皮接過去，就著掌心煞氣的光看完了。
主室裡安靜了很久。
“開國的時候，”沈晚的聲音乾澀，“初代聖女並未遭到鎮壓。”
羊皮上寫得明白：大梁開國帝與初代聖女本是並肩起事的盟友，極寒與至陽原為一體，是初代帝師為了獨占龍脈氣運，設計將二者強行割裂。聖女的極寒本源被抽離封入地脈，成了大梁百年國運的根基。
而代價是，從此以後，聖女血脈的後代，凡是覺醒極寒之力的，都活不過三十歲。
這是人為製造的缺陷，並非詛咒。
“這塊骨片，”沈晚拿起那枚半透明的東西，翻過來看背麵。
背麵刻著更細的字，她湊近辨認了半天。
“合元之法。”她讀出來。
霍野舟的呼吸停了一拍。
骨片背麵記載的內容很簡短：極寒與至陽本為同源，若有至陽命格之人與極寒血脈覺醒者以根骨為媒，同時灌注真氣進行命格共振，可重新彌合當年割裂的裂痕。成功則兩人經脈互通、壽數共享。
失敗則同歸於儘。
而最底下還有一行小字，是不同的筆跡，像是後人補寫的：“共振之時，雙方靈台必須全然坦誠，不可有一絲遮蔽。若有隱瞞，共振即刻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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