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前的準備隻用了半天。
梁述接過京城事務時臉色很難看，沈晚塞給他的清單太長，讓他犯難：六部人事調配、賑災糧調度、三省公文審批流程、還有蕭承衍的看押輪值表。
“王妃，您這是把我當牲口使。”
“你不是說想當戶部尚書嗎？”沈晚頭也沒抬，“先把活乾了再說。”
梁述張了張嘴，認了。
隊伍精簡到隻剩十一騎。
燕一把馬匹檢查了三遍，乾糧檢查了兩遍，兵器檢查了四遍。
霍野舟看不下去，踢了他一腳：“再查把你自己查散架了。”
“主子，上次去北蠻回來少了七個人。”
“這次不會。”
“您每次都這麼說。”
霍野舟沒接話。
天沒亮就動身了。
走的還是紅河穀那條路，隻是方向反過來。上次是往南殺，這次往北衝。沿途經過幾個廢棄的北蠻營寨，地上還有燒焦的殘木和半截旗杆，都是上回留下的痕跡。
沈晚騎在馬上，掌心的金藍烙印時不時亮一下。
根骨貼著她胸口，溫熱的震動和心跳重疊在一起，頻率越往北走越快。
第三天傍晚，長生天神山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儘頭。
那座山和周圍的荒原格格不入。別的地方都是枯黃草地，唯獨這座山通體灰白，連積雪都沒有。山腰以上籠著一層霧，看不清頂。
“氣味不對。”燕一嗅了嗅空氣，“死的。”
沈晚也聞到了。這股從地底滲上來的氣息滿是深層枯敗，和屍體腐臭截然不同。
霍野舟勒住馬，盯著山腳看了一會兒。
“上次路過這兒，還有北蠻牧民在放羊。”他說，“現在連羊糞都沒有了。”
“都跑了。”沈晚翻身下馬，走到山腳一塊裸露的岩石前，蹲下來摸了一把。
指尖剛碰到石頭，根骨猛地一跳。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石麵上有紋路，灰白色的，和陳淵死後蔓延在地磚上的一模一樣。
“他知道我們來了。”沈晚收回手。
霍野舟跳下馬，長槊往地上一插。
“十一個人全進去不現實。”他掃了一眼眾人，“燕一，帶人守在山腳。”
“主子！”
“守著。”
燕一閉嘴了。跟了快二十年，他知道什麼時候該爭，什麼時候該聽話。
沈晚和霍野舟並肩走進山口。
山體內部是空的。
這是人工鑿出的空間，和天然溶洞完全不同。四壁平整，每隔三丈就有一個壁龕，裡麵放著一盞油燈。油燈沒有點燃，但壁龕周圍的石頭在發光。灰白色的光。
沈晚掏出根骨，金藍光芒撐開一片暖色，把灰光壓下去半步。
走了大約一炷香，通道儘頭出現一扇石門。
門上既無鎖具，也無機關，空無一物。隻有一個淺淺的凹槽，形狀和掌心差不多大。
“聖女的血才能開山門。”沈晚重複陳淵的話，伸出左手，咬破拇指，把血按進凹槽裡。
石門無聲地裂開。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比太和殿還大三倍。穹頂高得看不見，四周全是灰白色的石柱，一根挨一根，密密麻麻。
空間正中央有一個石台。
石台上坐著一個人。
不，不能算人了。
那個東西保持著盤腿的姿勢，身上裹著層層疊疊的灰白絲線，和石柱連在一起。皮膚乾癟，緊貼骨頭，像一具放了很久的乾屍。但胸腔在動。一起一伏，很慢，大約十幾息才有一次。
“千年老妖怪。”霍野舟低聲說了句，“長得倒沒我想的那麼嚇人。”
沈晚沒搭腔。她盯著石台底座，那裡嵌著一塊骨頭。
第五塊根骨。
灰白色的，和她手裡金藍色的完全不同。上麵布滿裂紋，有黑色的東西在裂縫裡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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