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歸第五天，沈晚發現自己不怕冷了。
她全然感受不到寒意，無需仰仗真氣硬撐。
晨起洗臉，水是溫的。
吃乾糧的時候，饢餅咬在嘴裡沒有結霜。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甲蓋下麵原本蔓延到第二節的冰藍色紋路，退到了甲根以下，幾乎看不出來。
她沒吭聲。
霍野舟騎在旁邊，餘光一直沒離開過她。
第六天過紅河穀的時候，沈晚摸了一把岩壁上的積雪。
雪落在掌心化成水，沒有凝回冰晶。
她握了握拳，水從指縫流下去，滴在靴麵上。
“怎麼了？”霍野舟勒馬。
“沒事。”沈晚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臟了。”
霍野舟盯著她的手看了三息，什麼都沒說，催馬繼續走。
但當天紮營之後，他把沈晚的手腕拽過來，搭了一刻鐘的脈。
沈晚由著他搭。
營火劈啪響，燕一在外圍巡邏，其餘騎兵縮在背風處眯眼。
“脈象沉了。”霍野舟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心脈那根……之前是懸著的，現在落回原位了。”
沈晚看著他。
霍野舟沒有繼續說。
他放開她的手腕，轉過身去撥弄火堆，連撥了七八下，火星子亂飛。
“你回頭看看自己的手。”沈晚說。
霍野舟一頓。
他翻過左手。
手腕內側有一小片紋路，金藍和赤金絞在一起，像兩條纏緊的細線，擰成了一個拇指蓋大小的圖騰。
沈晚伸出自己的左腕。
同樣的位置，同樣的圖案，大小分毫不差。
兩個人的手腕並排放在火光下。
“合元。”沈晚說，“這合元是長久起效的。”
霍野舟的喉結動了一下。
“陳淵說的兩年——”
“沒了。”沈晚打斷他，語氣很平，“根骨合一之後割裂印記不存在了，心脈根基重新長回來了。你搭到的就是正常脈象。”
霍野舟沒動。
火光映在他臉上，下頜的肌肉繃了兩息，忽然鬆開了。
他偏過頭去麵朝黑暗的方向，肩膀起伏了一次。
沈晚看到他用手背快速地抹了一下眼睛。
她沒拆穿，“風沙迷眼？”
“……北蠻草原沒有風沙。”霍野舟嗓子啞了，還在硬撐，“我在看星星。”
“哦。”沈晚把頭靠到他肩上，“那你慢慢看。”
霍野舟伸手摟住她，收得很緊，下巴抵著她發頂，一整夜沒鬆開。
京城在望。
梁述帶著六部官員在正陽門外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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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最前麵，身上的官服皺巴巴的，胡子拉碴，看起來比十天前老了五歲。
“王妃。”梁述遞上一摞折子，“戶部的賬清完了，兵部的調令發完了，三省的公文流程理順了。”
沈晚翻了兩頁，“蕭承衍呢？”
“關著。每天按時吃飯，沒死。”梁述頓了頓，“但他這幾天嘴碎得厲害，逢人就說自己才是正統天子，關他的獄卒都快被煩死了。”
沈晚翻身下馬，把折子遞給身後的周盛。
“帶他去午門。”
蕭承衍被拖到午門的時候，文武百官已經站齊了。
他比十天前瘦了一圈，囚服空蕩蕩的掛在身上，但精神亢奮，脖子上的青筋暴突，一被推到石階下就開始嚷。
“霍野舟！你一個邊關武夫，也敢坐大梁的龍椅？沒有蕭家的天下哪有你——”
沈晚從人群裡走出來，蕭承衍嘴巴一合，本能地縮了一下。
沈晚走到他三步外停住，低頭看著他，“蕭承衍。”
“你想殺就殺……”
“不殺你。”
蕭承衍一愣。
沈晚偏頭看了一眼梁述。梁述上前一步，展開一份蓋了六部大印的文書，高聲宣讀。
通敵賣國，鐵證，金牌、密約、趙崇供狀，一樁樁列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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