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新曆三年，夏。
距離沈晚查出滑脈，已經過去了一個整月。
太和殿如今成了一個巨大的“棉花堡”。
所有帶棱角的桌椅全包上了江南進貢的軟煙羅，地磚上鋪了三層西域進貢的羊毛厚毯，人走上去腳脖子都能陷進去。
這還不算完。
前幾日沈晚下榻時，衣擺不小心掃了一下門檻。
霍野舟當場炸了毛，直接下令叫工部來人，把偏殿的門檻給鋸了。
工部尚書當時跪在太和殿外的漢白玉台階上，哭爹喊娘，胡子都在哆嗦，說太和殿乃大梁龍脈所在，鋸門檻有損國運。
霍野舟坐在龍椅上，把那把沾過無數人血的剔骨刀往禦案上一插：“大梁的國運在朕的刀上，在娘娘的肚子裡。門檻要是絆了娘娘一跤，朕先拿你的腦袋來填坑。”
於是，傳承了三百年的太和殿門檻，光榮下崗。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平滑如鏡的紫檀木斜坡，上麵還鋪了一層防滑的虎皮。
此刻，沈晚正靠在羅漢床上，手裡捧著一卷《大梁地理誌》。
剛翻了一頁，旁邊伸過來一隻大手一把將書抽走。
“老魏說了，孕中不宜耗費心神。這書太重，壓著手腕。”霍野舟穿著一身玄色常服，袖子高高卷起，露出滿是陳年傷疤的結實小臂。
他手裡端著一碟剛剝好的核桃仁，剔得乾乾淨淨，連一點碎皮都沒留。
沈晚瞥他一眼：“霍野舟，這書才幾兩重？我當年提著三十斤的斬馬刀，在陰山腳下連砍十八個北戎騎兵的時候，手腕也沒折。”
“當年是當年，現在是現在。”霍野舟理直氣壯，捏起一塊核桃仁遞到她嘴邊，“張嘴。老魏說吃這個補腦，以後生出來的崽子聰明。不像我，腦子裡全是肌肉，隻知道動刀子。”
沈晚無奈地張嘴，咽下核桃仁。
這一個月來，霍野舟徹底把在戰場上的排兵布陣，全用在了養胎上。
朝堂上的折子，他全搬到了偏殿。
左手拿著朱筆批著江山社稷，右手隨時準備給沈晚遞溫水、擦嘴角、剝堅果。
若是哪個大臣在折子裡寫得囉嗦了，惹得他心煩，他直接朱筆一揮：“狗屁不通，重寫！擾了娘娘安胎，朕帶鐵浮屠去抄你家！”
搞得現在六部官員上折子，字跡力求工整，言辭力求簡練，絕不廢話半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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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的行政效率，在沈晚懷孕的第一個月，達到了開國以來的曆史巔峰。
“老魏呢？”沈晚覺得嘴裡沒味，推開那碟核桃。
“在外麵候著呢。”霍野舟轉頭衝外麵吼了一嗓子，“老魏！滾進來！”
老魏提著藥箱，像個被霜打了的鵪鶉，縮著脖子挪進偏殿。
他現在一聽到霍野舟的聲音就腿肚子轉筋。
想當初在西北軍營，他敢指著霍野舟的鼻子罵他糟蹋金創藥。
如今，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大喘氣。
“請脈。”霍野舟讓開半個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老魏的手指。
老魏墊好金絲軟枕，搭上沈晚的脈搏。
偏殿裡靜得連風吹過窗欞的聲音都清晰可聞。霍野舟連呼吸都屏住了，高大的身軀緊繃著，像一頭隨時準備護食的狼王。
半晌，老魏收回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陛下，娘娘脈象平穩，如珠走盤，胎氣很足。隻是……”
“隻是什麼？說！吞吞吐吐的，信不信朕拔了你的舌頭？”霍野舟一把揪住老魏的補服領子，直接將人提了起來。
“隻是娘娘最近胃口不佳，有些虛火！”老魏雙腳離地，趕緊連珠炮似的喊完，“臣開一副溫和的方子，調理一下即可！”
沈晚拍開霍野舟的手：“別嚇唬他。是我自己覺得嘴裡沒味，什麼都不想吃。”
霍野舟立刻鬆開老魏，轉頭看向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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