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豆也有講究，眼下春山還涼，要泡夠三四個時辰，泡到豆子發脹一撚就掉皮才算正好。泡得不夠，磨出來的漿就薄了。泡過頭了，豆子發餿，豆腐就壞了。
大丫彎腰伸手撥弄水麵，十幾個癟豆子嘩啦啦浮上水麵。
“大丫姐姐！”
“大丫姐~姐！”
“丫姐姐~”
幾道軟乎的小嗓音從村裡小路方向響起，嚴大丫一抬頭，就看見芽芽顛顛地跑在前頭，屁股後麵一左一右拖了兩個小跟班。
“我們來磨豆腐啦！”
芽芽湊近盆邊，盯著盆裡的黃豆。
“現在水涼，別凍著手。”嚴大丫眼看芽芽擼起袖子就要往裡撈，趕忙伸手攔了一下。
“沒事噠，大丫姐姐，我可以的！”芽芽趁嚴大丫不注意伸出一根手指頭點進水盆中，原本清冽寒涼的井水在嚴大丫的幾番攪動後，水溫也沒了剛從井裡打上來時那般刺骨。
這點涼，還不如冰櫃的欄杆哩。
“讓她們幫一會兒吧，早點揀完還要回院裡吃早飯。”陳大夫背著手慢悠悠踱過來，伸手試了一下水溫後溫和地跟大丫說道。
村口的石磨可是好久沒有動過了。
得了陳爺爺的權威認證，小家夥們歡呼一聲，伸著雙手讓陳爺爺幫忙挽好袖子就一股腦圍在了大盆邊。
嚴大丫找了個乾乾淨淨的小竹筐放在地上：“浮在上麵的、扁扁小小的，就是壞豆子，揀出來丟到筐裡。沉在底下的要留下，手輕些，別濺到身上啦。”
芽芽一馬當先，兩隻小手在水裡劃來劃去。一眼瞅見一顆扁豆漂在水麵，趕緊用兩根指頭小心翼翼捏起來：“看，我抓到了一顆壞豆子！”
小豆子撥弄水的手微微一頓，壞豆子這個詞聽起來怎麼這麼奇怪呢。
小栓子就沒這麼講究了，一雙短手在盆裡使勁劃拉，時不時捧起一大捧黃豆眯著眼睛東瞅西瞅，胡亂一通扒拉。
玩著玩著，芽芽越玩越開心，乾脆把兩隻手都埋進豆子堆裡，指頭張得開開的，豆子晃晃悠悠埋著手，攪動兩下捧起一大把，再小手一鬆，嘩嘩啦啦黃澄澄的豆子雨點一樣落回盆裡。
“下小豆子雨嘍！”
幾個小家夥熱熱鬨鬨添了好一會亂才開始正經乾活，大丫埋頭理被她們攪動浮起的壞豆，最後攪動了數下，都沒再浮出癟豆、碎豆皮，她這才把裝著黃豆的盆挪到一旁靜置。
處理好豆子，大丫低頭看著眼前這三個晃來晃去的小蘿卜頭，心裡軟軟的。
二柱和三丫以前也是這般年紀，一樣天真浪漫，一刻也閒不住，看見什麼新鮮事都要上來湊熱鬨。
“走啦，都回院子去。”大丫牽起芽芽的手。
陳大夫一手抱起小栓子一手牽著小豆子跟在兩人身後。
院子裡人差不多都來齊了，村民們三三兩兩忙著洗村長他們剛摘完的小白菜，院子一角牆根底下整整齊齊擺著五十雙新編好的草鞋。
芽芽看見有活兒乾立馬又來了興致，“哎呀，婆婆，你們居然把小白菜全都摘回來了，太厲害了吧，我還以為要晚上哩！我來幫你洗菜！”
說著芽芽又重新把袖子擼得高高的，一副馬上要大乾一場的模樣。
“哎喲，不用不用，馬上吃飯了。”柳婆婆一把將芽芽攔住，“咱們洗漱去。”
說著還從衣兜裡摸出一把水紅色的塑料小梳子。
早上她起得早，囡囡還在睡，自己起來了也沒顧著發型，這會兒頭發還是亂糟糟的。
柳婆婆輕輕給芽芽將頭發梳順，挑了兩根黃的頭繩，靈巧地繞了兩圈，給她紮了兩個圓圓的小揪揪。
囡囡今兒穿的藍色，用黃頭繩好看。
這邊收拾完沒多久，季春桃那邊早飯也已經準備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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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蒸籠蓋一揭，白茫茫的熱氣“呼”地湧上來，油潤潤的蒸肘花切成厚片碼在盤子裡，透亮的肉凍裹著粉嫩的肉，肥的地方瑩白如玉，瘦的地方絲絲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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