栩栩如生，虎目圓睜，正對著殿中。
可姚安方才分明感知到，屏風後有人。
“主上，”姚安沉聲道，“屏風後何人？”
陳友諒一愣，隨即大笑：“姚安啊姚安，你這心覺，當真是敏銳過人！出來吧！”
屏風後轉出一人，青衫方巾，文士打扮，年約五旬，麵容清臒，一雙眼睛深邃如古井。
“這位是，”陳友諒起身，親自引介，“朕新請來的軍師，青田劉伯溫！”
滿殿皆驚。
劉伯溫！
那個傳說中“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年”的劉伯溫？那個朱元璋三請四請都不肯出山的劉伯溫？
姚安的心沉了下去。他感知到的，不是“有人”那麼簡單。他感知到的，是這個人身上的氣息——陰沉、冷冽、深不可測，像一潭看不見底的死水。
“劉先生，”陳友諒得意道，“這便是我常與你說的六覺衛。這是姚安，心覺；這是張香，嗅覺；這是諸葛鮮，味覺……”
劉伯溫一一頷首緻意，目光在每個人身上停留片刻，最後落在姚安身上，微微一笑：“久仰。”
姚安拱手：“先生大名，如雷貫耳。”
“不過是山野村夫，當不得。”劉伯溫的語氣淡淡的，聽不出喜怒，“倒是六覺衛，以五感為用，以心覺為體，妙哉妙哉。陳漢有此六人，何愁天下不定？”
這話說得漂亮，可姚安聽著，總覺得哪裡不對。
宴席繼續，觥籌交錯。諸葛鮮親自下廚，做了幾道拿手菜，陳友諒吃得龍顏大悅。軒轅柔展示了一柄新鑄的短劍，吹毛斷髮，削鐵如泥。寧靜說起近日竊聽到的朱元璋軍情，條分縷析，頭頭是道。鷗艷當場為陳友諒畫了一幅小像，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陳友諒愈發高興，拉著劉伯溫的手：“先生，你看我這六覺衛，比之那朱元璋的什麼徐達常遇春如何？”
劉伯溫拈鬚微笑：“六覺衛，天下奇才也。隻是……”
“隻是什麼？”
“隻是，”劉伯溫的目光掃過六人，淡淡道，“奇才易折，慧極必傷。主上若真愛惜他們，當思長久之計。”
這話像一根刺，紮進了姚安心裡。
宴散時已近子時。姚安送張香回住處，兩人走在空蕩蕩的宮道上，月光如水，鋪了滿地銀霜。
“那個劉伯溫，”張香忽然開口，“我不喜歡。”
姚安沒說話。
“他身上有一股味道，”張香蹙眉，“說不清是什麼。像是……像是陳年的棺材闆，又像是深山的腐葉。明明是活人，聞起來卻像死的。”
姚安腳步一頓。
“你也察覺了？”他問。
張香點頭：“但你方才沒讓我說。”
“當著主上的麵，不能說。”姚安繼續往前走，“主上剛得了‘名士’，正在興頭上，潑冷水的事，不能做。”
“可他……”
“我知道。”姚安打斷她，“正因為知道，才更不能說。你記住，從今日起，盯緊劉伯溫的一舉一動。但凡他有任何異動，立刻報我。”
張香應下。
兩人又走了一段，張香忽然問：“姚安，你說這天下，最後會是誰的？”
姚安停下腳步，望著遠處黑沉沉的天際，久久不語。
良久，他說：“誰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六個，要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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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離間·暗湧
七月初十，蘇州，諸葛家老宅
諸葛鮮跪在堂中，麵前坐著的是他的母親，身後站著他年幼的妹妹。
堂外是陌生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進來的是個灰衣人，麵容尋常，扔進人堆裡就找不出來那種。可他一開口，諸葛鮮就知道事情壞了。
“諸葛公子，”灰衣人操著應天口音，“我家主人有一事相求。”
諸葛鮮的母親顫聲道：“這位官人，我兒隻是宮裡的廚子，能幫上什麼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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