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天。
朱元璋的都城。
滿室寂靜。
鷗艷忍不住道：“張香，你莫不是聞錯了？諸葛鮮那性子，怎麼可能和應天有瓜葛？”
“我的鼻子不會錯。”張香睜眼，“那氣息沾在他的袖口，不是一天兩天能染上的。他至少和應天那邊的人有過接觸，而且就在這幾日。”
軒轅柔的指尖輕輕叩著桌麵，一下，一下，像敲在眾人心上。
寧靜忽然道：“我也有事要說。”
眾人看向她。
“這幾日，我聽到一些……奇怪的聲音。”寧靜的聲音清冷，像山間的泉水，“在諸葛鮮的住處附近，有人在盯梢。不是我們的人，是陌生的腳步。”
“盯梢他？”鷗艷瞪大眼，“誰？”
寧靜搖頭：“不知道。但那些人輕功極好，腳步幾乎聽不見。我能察覺，是因為……因為夜裡太靜了。”
姚安沉默了很久。
“張香，你能確定那氣息的時間嗎？”
“三日之內。”
姚安閉上眼，心覺全開，感知著這一切。諸葛鮮被盯梢，諸葛鮮接觸過應天的人，諸葛鮮告假……這一切串聯起來，指向一個他不願相信的可能。
可他必須相信。
“從今日起，”姚安睜眼，目光沉靜如水，“盯緊諸葛鮮。但不要讓他察覺。如果他真的有事，我們要在他釀成大錯之前，把他拉回來。”
“如果他……已經釀成了呢？”軒轅柔忽然問。
姚安看著她，一字一字道：“那我們就替他補。”
軒轅柔低下頭，沒再說話。她的指尖比往常更涼，觸覺告訴她，有不好的事要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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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八，劉伯溫府邸
“事情辦得如何了？”
劉伯溫坐在書案後，手裡捧著一卷書，頭也不擡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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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衣人躬身道：“諸葛鮮那邊，已經安排妥當。他家人在我們手上，他不敢不從。”
“不夠。”劉伯溫翻了一頁書，“諸葛鮮隻是其一。六覺衛六人一體，隻破一個，破不了。”
“主公的意思是？”
劉伯溫終於擡起頭，那雙眼睛在燭火下顯得格外幽深：“軒轅柔那邊，也該動了。”
灰衣人遲疑道：“軒轅柔性子冷，不好接近。而且她與諸葛鮮有私，若是知道我們挾持了諸葛鮮的家人……”
“那就讓她不知道。”劉伯溫微微一笑，“這世上，最鋒利的刀，是真相；最堅固的盾，是謊言。給她一個‘真相’，再給她一個‘謊言’，看她信哪個。”
他從案上取出一封信，遞給灰衣人：“把這封信，送到軒轅柔手裡。讓她知道，‘陳友諒要在戰後清洗六覺衛，以防功高震主’。”
灰衣人接過信，忍不住問：“主公，這信……是假的吧？”
劉伯溫笑了，那笑容裡沒有絲毫溫度：“信是真的。字跡是陳友諒的，印鑒也是陳友諒的。唯一假的，是寫這封信的人，不是我。”
灰衣人打了個寒噤，不敢再問，躬身退下。
劉伯溫重新拿起書卷，卻久久沒有翻動一頁。
“六覺衛，”他輕聲自語，“以感官為用，以人心為鑒。可這世上，最難測的，便是人心。姚安，你能破我這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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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假信·疑雲
七月二十日，軒轅柔密室
軒轅柔獨自一人，對著那封信，已經坐了整整一個時辰。
信很短，寥寥數語：
“戰後，六覺衛不可留。功高震主，尾大不掉。待朱賊既滅，當以宴為名，盡誅之。汝等早做準備。——友諒親筆。”
字跡是陳友諒的，她認得。印鑒也是陳友諒的，她也認得。
可信的內容，她不敢相信。
主上要殺六覺衛？
那個在鄱陽湖邊與姚安結拜的主上？那個說“你們就是我陳友諒另一雙眼睛”的主上？那個在慶功宴上許諾“開國第一功臣”的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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