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凱旋那日，帶來了她心心念念的少年將軍。
她將一箱黃金推到我麵前。
「沈宴，這十年辛苦你了。」
「拿著這些錢，離開公主府吧。」
滿朝文武都以為，我這個為她試藥、為她擋刀、為她鋪平權勢之路的影子謀士會心碎而死。
可他們不知道。
我看著她，內心隻有一個念頭：太好了。
我終於不用再為她賣命，去算計我那些無辜的同門師兄弟了。
我叩首謝恩，聲音裡是藏不住的輕快：
「恭喜殿下得償所願，臣，告退。」
從此，山高海闊，再不相逢。
正文
1.
我走出公主府大門。
陽光有些刺眼。
我擡手擋了一下。
身後傳來侍衛們的議論聲。
「沈先生就這麼走了？」
「一箱金子就打發了十年功勞，殿下這次……」
「噓，小聲點！沒看見肖將軍在嗎？」
我回頭。
長公主李昶樂正站在台階上，身旁是那位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肖澈。
肖澈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審視和一絲輕蔑。
李昶樂沒有看我。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肖澈身上，為他整理著鎧甲的領口。
那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
十年來，她對我的指令永遠是冰冷的。
「沈宴，去。」
「沈宴，辦好它。」
「沈宴，不死就行。」
我收回目光，拖著那箱黃金，一步步離開。
箱子很重。
黃金與石闆路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每一步，都像在告別過去。
回到我在京中的住處，一個偏僻的小院。
推開門，灰塵撲麵而來。
我已經很久沒有回來過了。
這十年，我都睡在公主府最陰暗的耳房裡。
方便她隨時傳喚。
我將金子倒在桌上。
金光閃閃，晃得人眼暈。
我拿起一塊金錠，放在嘴邊咬了一下。
是真的。
足夠了。
足夠我為師兄們買一塊像樣的墓地。
三年前，為了幫李昶樂掃除政敵，吏部尚書。
我引我二師兄入局。
二師兄為人剛正，最恨貪腐。
我偽造了尚書的罪證，讓他去揭發。
不料，那罪證裡藏著一道陷阱。
二師兄被當庭指認為同黨，栽贓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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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百口莫辯，當場血濺金鑾殿，以死明誌。
李昶樂很滿意。
她踩著我師兄的屍骨，拿到了吏部的掌控權。
那天晚上，她第一次賞了我一杯酒。
「沈宴，你做得很好。」
「以後，你就是我最鋒利的刀。」
我喝下那杯酒，胃裡灼燒得像火。
我看著她，想問她，一條人命，在你眼裡算什麼？
但我沒問。
我隻是個影子。
影子沒有資格提問。
現在，我自由了。
我把金子收好，找出紙筆，開始寫信。
一封給遠在邊疆的大師兄。
一封給在江南做生意的小師妹。
我要告訴他們，我回來了。
我們師門的血債，也該開始清算了。
寫完信，天已經黑了。
我腹中空空，才想起一天沒吃東西。
公主府的慶功宴，想必已經開始。
美酒，佳肴，歌舞昇平。
李昶樂會坐在主位，接受百官朝賀。
肖澈會坐在她身邊，享受無上榮光。
沒有人會記得，那個叫沈宴的影子。
我走出院子，街角有個餛飩攤。
我坐下，要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餛飩。
「客官，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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