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汙染區裡的傳聞：有人曾試圖接近零，想為他疏導，換來的卻是幾乎致命的精神衝擊。從那以後，再沒有人敢靠近那個獨行的身影。
可她做到了。
不僅做到了，還讓那個孤狼般的男人，露出了這樣的神情。
季川的喉結微微滾動。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他們當初退掉的，或許不僅僅是一個F級的婚約。
他們當初退掉的，或許不僅僅是一個F級的婚約。
這個念頭像一根細針，紮進他心裡。
季川關掉放大的畫麵，退回正常播放。屏幕上，她還在繼續疏導，零安靜地坐在那裡，整個人像一頭收起了所有尖刺的野獸。
那畫麵太過和諧，和諧到讓他覺得刺眼。
他忽然想起她從前看自己的眼神。
那時候她總是遠遠地望著他，目光柔軟得像春天的水。他偶爾回頭，會撞上那雙眼睛，她就會慌亂地移開視線，耳尖泛紅。
他當時隻覺得煩。
一個F級而已，憑什麼占著未婚妻的名分。
走出去都嫌丟人。
可現在再看那些畫麵，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那眼神裡從來就沒有任何算計，沒有任何企圖。
隻是單純地喜歡著。
而他把那份喜歡，連同她一起，毫不猶豫地推開了。
季川閉了閉眼。
屏幕還在播放，零已經疏導完畢，正抬眼看她。那眼神裡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
信賴？
依戀？
還是別的什麼？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自己現在心裡亂得很。
他想知道她為什麼要藏。
想知道她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
想知道她被推下高台的那一刻，在想什麼。
想知道……她現在還會不會用那種眼神看人。
給誰看。
季川睜開眼，盯著屏幕上那個他曾經不屑一顧的身影。
有什麼東西，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徹底錯過去了。
他用了半天，才將翻湧的情緒按捺下去。
深吸一口氣，繼續觀看。
畫麵流轉——下一幕，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獨自一人，斬殺了一頭汙染體。
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那個瞬間爆發出的淩厲，根本不像一個向導，更像一個久經沙場的戰士。
季川的呼吸滯住。
緊接著，他看到了那個哨兵，站在她旁邊的哨兵，眼睛睜得極大，瞳孔顫抖。那張臉上寫滿了驚恐，仿佛剛剛目睹了什麼難以置信的事情。
他死死盯著屏幕。
在那短短的幾秒裡，一定發生了什麼。
可他看不到。
畫麵隻記錄下了哨兵的表情變化，從平靜，到震驚，再到……恐懼。
季川的眉頭擰緊。
她做了什麼？
讓一個哨兵露出這樣的神情？
他反複拖拽進度條，把那幾秒看了十幾遍。
哨兵的眼睛、哨兵的表情、哨兵下意識後退的那半步——每一個細節都被他放大，又放大。
可畫麵終究隻是畫麵。
他看不到當時發生了什麼，隻能透過這個哨兵的反應去揣測。那種驚恐不是裝出來的，是本能，是刻進骨子裡的應激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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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哨兵，對一個向導，露出這樣的神情。
季川的思緒飛速轉動。
她殺了汙染體，乾淨利落。
然後那個哨兵就變成了這樣。
也就是說，讓哨兵恐懼的，不是汙染體，而是她。
是她做了什麼。
季川盯著屏幕裡那個神色淡淡的少女，她正在擦手，動作很輕。
陽光落在她側臉上，安靜又尋常。
可就是這個尋常的側臉，剛剛讓一個哨兵退後半步。
他忽然想起以前的事。
想起那些哨兵私下議論她時，她總是一個人坐在角落裡，低著頭，像是聽不見。想起偶爾有人故意從她身邊走過，她會往旁邊讓一讓，像是怕擋了誰的路。
那麼軟的人。
那麼軟的人，是怎麼讓一個哨兵露出這種表情的？
季川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一下，又一下。
他發現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看懂過她。
畫麵繼續。
到她殺了那個偷襲她的哨兵時——
季川瞳孔驟縮，騰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他終於想起來了。
攻擊型向導。
因為她是攻擊型向導，所以評定的時候才是F級。精神力再高又有什麼用？在所有人眼裡，攻擊型向導就是廢物，是異類，是不配被稱為向導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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