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燈和手電筒齊刷刷亮起來，像撒在地上的星星。
田埂上、新房門口、剛壘到一半的豬圈旁，到處都是人影。
白天被六十多度高溫憋在屋裡的人們。
這會兒全出來透氣乾活，鐵鍬碰撞石頭的叮當聲、孩子們追逐打鬨的尖叫、女人間家長裡短的絮叨，把整個安全區填得滿滿當當。
王強幾乎是連滾帶爬衝進自家院子的。
他跑得太急，差點被門檻絆倒，鞋跟蹭掉了一塊，露出的腳趾頭沾著泥。
“爹！爹！”
他扯著嗓子喊，聲音在喧鬨的夜色裡打了個旋，想起自己回來時，被人拉去看的景象。
“西頭！西頭有好多大耗子！正啃籬笆呢！”
王村長正蹲在磨盤旁，借著路燈的光給拐杖纏布條。
聽見喊聲，他手裡的布條掉在地上，老花鏡滑到鼻尖上，露出一雙瞪得溜圓的眼睛。
“你說啥？”
他抓起拐杖往起站，膝蓋骨頭咯吱響了一聲，身體重心不穩，還是強撐著。
“多少隻？是不是跟你說的那隻一樣大？”
“數不清！黑壓壓一片！”
王強扶著爹的胳膊，胸口還在劇烈起伏。
“小孩大人都嚇哭了，說它們見啥啃啥，再不管，怕是要衝進村裡來！”
爺倆剛跑出院子，就見張嬸舉著火把從西邊跑過來。
她的花布衫被風吹得鼓鼓的，頭發像炸開的鳥窩。
火把上的火星子隨著她的動作往下掉，燙得腳邊的雜草“滋滋”冒煙。
“村長！快想想辦法啊！”
她的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葉子，
“我家曬的被單都被拖走了，那耗子牙跟鋼鋸似的，木頭籬笆都快被啃穿了！”
她這一喊，周圍乾活的人全停下了手裡的活計。
路燈和手電筒的光束唰地一下全聚過來，把張嬸圈在中間。
有人踮著腳往西邊望，有人拽著鄰居打聽咋回事，原本熱鬨的安全區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風吹過火把的劈啪聲。
“都圍在這兒乾啥？”
王村長把拐杖往地上一頓，聲音透著長輩的威嚴。
“家裡有鐵鍬的拿鐵鍬，有扁擔的扛扁擔，跟我去西頭！咱紅河安全區剛建好，還能被幾隻耗子欺負了？”
人群裡立刻響起響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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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爺扛著磨得鋥亮的鐵鍬從磚房裡跑出來，他孫子舉著個鐵簸箕跟在後麵；
住在新片區的城裡人小吳，舉著個鋁合金晾衣棍，臉上又是緊張又是興奮；
還有幾個剛覺醒異能的年輕人，搓著手往前麵擠，想試試自己的本事。
王強跟著人群往西邊走，心裡頭卻七上八下的。
他拽了拽爹的袖子。
“爹，要不……給顧棠姐打個電話？她農場裡有好多厲害的動物，說不定能治住這些耗子。”
王村長腳步一頓，眉頭擰成個疙瘩。
他咋沒想到呢？顧棠那丫頭本事大，之前後山的變異野豬，還有瘋長的帶刺野草，都是她搞定的。
可他摸了摸口袋，又犯了難。
手機信號時斷時續的，能穩定通訊的也隻有上麵發的對講機。
“咱這對講機拉村委會了，得去村委會拿對講機。”
“我去打！”
王強自告奮勇，轉身就要往村委會跑。
“等等！”
一個洪亮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
王班長帶著幾個士兵撥開人群走過來，他們的迷彩服上沾著泥土。
“別費勁了，打不通的。”
王強愣了愣。
“為啥打不通？難道也沒信號了？”
王班長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汗，軍帽下的眼神很沉穩。
“不是線斷了。顧棠被上麵請去深山幫忙找水源。那邊超出對講機範圍了，肯定打不通。”
這話一出，周圍的人都議論起來。
住在張嬸隔壁的劉嫂，她往前湊了湊。
“找水源？那可是好事啊！要是能找到水，咱是不是就不用每天限量用水了？我家小寶天天喊著要洗澡，身上都快餿了。”
王班長搖了搖頭，手裡的手電筒光束掃過遠處黑沉沉的山林。
“找水源主要不是為了咱。山裡的變異植物和動物，最近越來越躁動，聽說跟缺水有關。要是再找不到水，它們可能會下山……”
他話沒說完，人群裡已經響起一片抽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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