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沉沉的鼠屍和燃燒後的灰燼混在一起，踩上去像嚼碎了一把乾樹枝。
王班長扶牆彎腰喘氣，軍靴陷在黏糊糊的泥土裡，褲腿上的焦痕還在冒著絲絲青煙。
噴火器的火焰剛歇下，橘紅色的光褪去後，月光冷得像冰塊，把遠處山林的輪廓刻在天上，像頭伏著的巨獸。
“追！別讓它們溜回山裡！”
王班長抹了把臉，汗水混著黑灰在顴骨上衝出兩道白痕，軍刀在手裡攥得發白。
他望著鼠群逃竄的方向。
那些灰黑色的影子正連滾帶爬地往山下湧，像被狂風卷動的敗葉，慌得連方向都辨不清。
幸存的村民和士兵們跟在後麵，腳步踉蹌得像喝醉了酒，卻沒人肯停下。
舉菜刀的城裡人胳膊被劃了道口子，血順著刀柄往下滴，在地上砸出點點紅痕，他卻把刀舞得更歡。
“往死裡追！讓這些畜生記牢了，咱村不是好欺負的！”
劉嫂的擀麵杖斷了半截，她撿了塊碗大的石頭攥在手裡，每扔出一塊都罵一句。
“跑啊！再跑也逃不出老娘的手心！”
丫丫趴在王叔肩頭，小腦袋隨著爸爸的腳步一點一點的，眼睛半睜半閉像隻打盹的小貓。
剛才接二連三放電耗儘了力氣，她現在隻能勉強眯著眼看遠處的鼠群，胳膊上的藍紫色光絲淡得像根快要斷的棉線。
“爸爸，它們要跑回洞裡躲起來嗎？”
王叔騰出一隻手托了托女兒的屁股，腳步沒敢放慢。
“快了，把它們趕得遠遠的，咱就回家給奶奶塗藥。”
他的金係異能還在悄悄運轉，控製路邊散落的鐵絲地飛起來，像條靈活的長鞭，時不時抽向落在後麵的老鼠，逼得它們慌不擇路地往前竄。
追到山腳下的平緩地帶時，王班長突然抬手示意停下，軍刀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冷光。
他蹲下身，手指戳了戳地上密密麻麻的鼠爪印，眉頭擰成個疙瘩，指節因為用力泛著白。
“不對勁。”
“咋了？”
旁邊的老李拄著鐵鍬湊過來，鐵鍬頭在地上劃出淺溝，
“這些畜生不是往山裡鑽，是往……”
他指著前麵一片晃動的黑影，那是變異植物紮堆的林子，
“往那片怪樹林裡跑？”
眾人都愣了，手裡的武器停在半空。
誰不知道山腳下那片植物林是禁地？
裡麵的藤蔓長著倒刺，灌木會咬人，平時連野狗都繞著走。
這些老鼠難不成真瘋了？
王班長沒說話，朝大家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躲到一塊大青石後麵。
月光穿過植物的縫隙篩下來，照亮了讓人心驚的一幕。
那些慌不擇路衝進植物林的老鼠，剛跑兩步就被突然伸出來的藤蔓卷住。
有的藤蔓上的倒刺像鋼針似的紮進老鼠身體，疼得它們尖聲慘叫；
有的灌木突然合攏枝葉，像張大嘴把老鼠囫圇吞了進去，枝葉間還滲出黑褐色的汁液；
最嚇人的是幾株開著大紅花的植物，花瓣邊緣鋒利得像刀片，
唰地劈下去，就能把老鼠劈成兩半，花瓣上沾著血，紅得更刺眼了。
而更遠處的植物林裡，其他方向的變異植物卻紋絲不動，任由老鼠從它們腳邊跑過，像沒看見似的，連葉子都沒動一下。
“乖乖！”
老李倒吸一口涼氣，鐵鍬撞在石頭上，他趕緊捂住嘴，眼睛瞪得像銅鈴，
“這些草啊藤的還挑著殺？就殺往那邊跑的？”
王班長的視線穿過植物林，落在深處那片更茂密的綠色上。
——那是顧棠農場的方向。
他心裡猛地一亮，顧棠說過她能跟變異植物說話，那些植物答應過會幫她守著農場。
“是顧棠的植物！”
他壓低聲音，聲音裡帶著抑製不住的激動，眼睛在月光下閃閃發亮，
“它們在幫咱殺老鼠！”
躲在後麵的村民們也反應過來，有人忍不住低喊。
“往那邊趕！把剩下的都往那片林子趕！”
這個發現像給大家灌了碗熱湯，渾身的疲憊都散了大半。
王班長立刻調整陣型，軍刀指向左邊。
“火係的往左邊包抄！”
又指向右邊，
“土係的用土牆把右邊堵死！其他人跟我往前推！”
噴火器再次噴出火焰，橘紅色的火舌像條火龍，把鼠群往植物林方向逼。
土係異能者們合力築起一道半人高的土牆，切斷了老鼠往其他方向逃竄的路。
村民們舉著武器呐喊著往前衝，菜刀、擀麵杖、錘子一起揮舞，嚇得老鼠隻能拚命往那片會“殺人”的植物林裡鑽。
植物林裡的藤蔓和灌木像是打了雞血，殺得更起勁了。
顧棠要是在這兒，準能聽見它們在罵罵咧咧——
“這些臭耗子臟死了！沾了一地灰！”
“要不是答應了小丫頭，才懶得管這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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