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漓接過單子，看了一遍。
她直接從手機銀行APP，轉賬到陳師傅的銀行卡賬戶五萬元，備注：修繕清虛觀工程尾款。
陳師傅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銀行卡到賬短信通知，又抬頭看著葉清漓，猶豫了一下：“葉姑娘，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您說。”
“你這道觀修得……太結實了。”老陳壓低聲音，“結實得不像住家，像堡壘。你是不是……在防著什麼人？”
葉清漓心裡一緊，但臉上不動聲色：“沒有，就是山裡野獸多，防著點。”
老陳盯著她看了幾秒，最終歎了口氣：“行吧，那你……自己小心。”
他轉身招呼工人：“走了走了，收拾東西下山！”
工人們歸心似箭，來山上修繕道觀一個多月了，都想早點回家。他們婉拒了葉清漓留飯的好意，背上工具包，說說笑笑地朝山下走去。
葉清漓站在道觀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蜿蜒的山路上。
然後她轉身，關上厚重的防爆破大門。
門閂落下，發出沉悶的“哢噠”聲。
她背靠著門板，歎了口氣，道觀終於全部修繕完畢。
距離極寒還有三個多月，物資還沒囤夠，現在身上僅剩何爺爺給的五千塊錢。
啊黃不知道什麼時候湊過來，用濕漉漉的鼻子蹭她的手。
她低頭看著狗，狗也看著她，黑亮的眼睛裡映出她蒼白的臉。
“沒事。”她摸了摸狗頭，“總會有辦法的。”
這話是說給狗聽的，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劉阿婆從她住的東廂房走出來，手裡提著一個裝行李的編織袋，袋子很輕，癟癟的。另一隻手拎著一個竹籠，裡麵是六隻母雞，咕咕叫著。
她走到葉清漓麵前，把編織袋放在地上。
“丫頭，工程結束了，我也該走了。”她說。
葉清漓看著她。
劉阿婆今天穿的是那件洗的發白的舊棉襖。
“這個月的工錢，”葉清漓從口袋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三千塊錢，遞過去，“阿婆，你拿著。”
劉阿婆沒接。
“不要。”她搖頭，“這個月才煮了幾天飯？十一月份已經領過三千了，夠多的了。我一個老婆子，吃你的，住你的，哪能再要錢？”
她把錢推回來，塞進葉清漓手裡。
“阿婆……”
“別說了，”劉阿婆彎腰提起編織袋和雞籠，“我下山了，你一個人住，把門鎖好。夜裡冷，炕要燒熱。”
她轉身，蹣跚地朝道觀大門走去。
那隻編織袋輕飄飄的，裡麵大概就二、三件換洗衣服，一床薄被。一個竹籠，六隻母雞。這就是她全部的家當。
葉清漓站在原地，看著那個佝僂的背影。
記憶突然翻湧上來。
五歲那年冬天，堂哥葉澤弘搶了她撿的柴火，堂姐葉麗瀅還推了她一把，額頭磕在石頭上，流血了。奶奶看見，不但沒安慰，反而罵她“晦氣”，用掃帚打她。
當時她餓著肚子跑出來，蹲在山腳哭。
然後，一隻粗糙溫暖的手拍了拍她的肩。
她抬起頭，看見劉阿婆笑眯眯的臉。
“丫頭啊，別哭了。”阿婆從菜籃裡掏出一個碗，塞進她手裡。
碗裡是一根花生糯米豬血腸，還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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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吧，”阿婆說，“吃飽了，就不疼了。”
那是她童年裡，為數不多的溫暖。
後來，劉阿婆經常“碰巧”路過老宅，悄悄塞給她一個紅薯，一把炒豆子，或者一塊糖。
再後來，她被老道長收養，住進道觀。逢年過節劉阿婆會上山，送來一碗雞肉或者鴨肉，碗裡一定還會另外有兩隻雞大腿，或者鴨腿。平日裡，劉阿婆偶爾會上山，給她送來自己做的花生糯米豬血腸，劉阿婆知道她愛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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