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趕到集結地時,二連一百二十餘名官兵已無聲列隊完畢。
雨水順著士兵們戴著的製式寬簷軍帽滴落,打濕了灰藍色的軍裝,卻無人晃動。
槍刺如林,在雨中閃著寒光。
每一張年輕或滄桑的臉上,都沒有恐懼,隻有一種沉靜的等待,以及眼中隱隱燃燒的火焰。
趙萬禾正在隊列前做最後檢查,低聲叮囑著注意事項。
張之洞站在隊列旁,看著這些沉默的士兵。
他們大多麵貌樸實,甚至有些黝黑粗糙,與福州街頭那些意氣風發的學子截然不同。
但此刻,在這冰冷的風雨和即將到來的死亡麵前,他們身上散發出一種更為厚重、更為堅韌的力量。
他突然想起秦遠的話—“我們最大的依靠,是那些在戰場上出生入死的軍人”。
原來,這就是光複軍的脊梁。
“弟兄們!”薛勇走到隊列前,聲音不高,卻壓過了風雨聲,“廢話不多說!左宗棠想靠下雨把咱們擋在衢州城外,再做他兩年的浙江總督夢!咱們答應不答應?”
“不答應!”低沉的吼聲從一百多個胸膛裡迸發出來,混在雨聲中,並不震耳,卻帶著鐵石般的決心。
“咱們手裡的槍,答應不答應?”
“不答應!”
“咱們身後,福建、,千千萬萬等著過上好日子的父老鄉親,答應不答應?”
“不答應!不答應!不答應!”
聲浪一次高過一次,士兵們的眼睛越來越亮,那股沉默的力量化作了沸騰的戰意。
薛勇猛地抽出指揮刀,刀尖斜指雨幕深處的衢州城牆:“那今天,就讓左宗棠和他的楚軍,好好嘗嘗,什麼是光複軍的步炮協同”!”
“二連,檢查裝備,等待進攻信號!”
“是!”
幾乎在薛勇話音落下的同時,遠方光複軍陣地上,幾發拖著尖利呼嘯的炮彈,撕裂雨幕,劃出明亮的軌跡,狠狠砸向衢州城頭及外圍的楚軍工事!
轟轟轟!
沉悶而巨大的爆炸聲接連響起,即便隔著兩公裡,張之洞也能感到腳下大地傳來的微微震顫。
濃煙與火光在灰暗的雨幕中升騰,格外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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