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府內部的運行，常常在表麵平靜的湖麵下藏著無數細密交織的水流與暗湧。
趙仲年親自給負責具體招聘流程的人事處劉處長打電話，不過半小時，這消息便如同投入靜水中的石子，漾開的漣漪雖不明顯，卻足以被有心人捕捉。
陳向東（陳秘書）幾乎是在趙仲年掛斷電話後不久，就從某個可靠的渠道得知了“張幼悠”這個名字被正式提上了臨時工招聘的名單，與審計處白處長的女兒並列。他懸了一夜的心，此刻終於放下了一半。
領導昨天那句“下不為例”之後的吩咐，他必須辦得漂亮、及時，既要體現出效率，又不能顯得過於刻意或越界。
他迅速整理了手頭幾份需要沈恪緊急批示的文件，又確認了一下沈書記上午暫無其他臨時安排後，這才抱著文件夾，步履平穩地走向書記辦公室。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
“進。” 裡麵傳來沈恪沉穩的聲音。
陳秘書推門進入，隨後反手將門輕輕關嚴。他走到寬大的辦公桌前，先將文件分門別類放好，然後退後一步保持著彙報工作時應有的姿態彙報道：“領導，有消息了。”
沈恪的目光從麵前的報告上移開落在陳秘書臉上，麵部沒什麼表情，隻是淡淡吐出一個字：“說。”
“是。” 陳向東微微頷首，語速平穩地開始彙報。
“我側麵了解了一下，辦公廳綜合科的範金鑫，與張幼悠女士確實是高中同學，兩人關係一直不錯。昨天中午兩人在東門外見麵，主要是為了辦公廳此次招聘兩名編外文員的事情。範金鑫在替張女士牽線搭橋。”
話說完，他略作停頓，觀察了一下沈恪的反應。後者隻是手指無意識地輕點著桌麵，示意他繼續。
“就在剛才，人事處的劉處長那邊已經接到了趙仲年主任的正式推薦。除了張幼悠女士，另一個名額是審計處白處長家的女兒。招聘程序已經啟動上報，如果一切順利的話，預計本周內完成必要的麵試流程，下周這兩位就能收到通知入職。”
“編外人員？” 沈恪聽到後眉宇間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似乎這個答案有些出乎他的預料。
“你是說，她托關係，費了不小的勁，就為了來市政府做一個臨時工？”
“是的，領導。根據目前的流程和信息來看，確實如此。” 陳秘書一闆一眼地回答，不帶任何個人揣測。
沈恪靠向椅背，手指在光滑的紅木桌麵上敲擊的節奏略微加快。他聽到這個消息確實有些意外，市政府招聘編外人員不算稀奇，但通常這些崗位競爭激烈，尤其是在“內定”慣例下，能擠進來的，要麼背景硬，要麼關係深，要麼……付出的代價不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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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幼悠，一個普通家庭出身、簡歷近乎空白的待業青年，憑什麼？
“即便是不在編，門檻也不低吧？尤其是這種……‘內定’的崗位。” 沈恪的話問得直白，目光卻看向窗外，彷彿隻是隨口一提。
陳秘書心領神會，知道領導要聽的是實情，而非官麵文章。他斟酌著措辭說：“您說得對。這類崗位，名義上麵向社會，但實際上……更多是解決內部一些關係戶的就業過渡問題，或者為特定人員提供一個‘鍍金’的平台，為後續發展鋪路。所以，資格審查往往……彈性比較大，最終人選通常早有默契。”
“那她，” 沈恪的視線轉回來，落在陳秘書臉上，帶著探究問道：“是通過什麼方式‘默契’上的？”
陳秘書知道最關鍵的試探來了，他略微沉吟，還是決定將打聽到的、未經完全證實但可信度極高的信息說出來。
“據我了解到的情況……趙仲年主任在推動這件事時，對外的說法是，張女士是他‘未來的侄媳婦’。他是以自家人的名義，在為其爭取這個名額。當然，該走的‘程序’也在走，據說女方家裡也非常配合，已經準備好了相應的……‘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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