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秘書的身影消失在門後,辦公室重新被一種近乎凝滯的寂靜籠罩,隻有空調係統發出極其低微的嗡鳴聲。
沈恪維持著聽取彙報時筆直的坐姿,但目光卻早已從文件上飄離,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上。
他手中那支價值不菲的鋼筆被無意識地攥緊,指尖微微泛白,最終“哢噠”一聲,被他有些用力地擱在了厚重的紅木桌麵上。
身體向後,沈恪閉上了眼睛,但那蹙起的眉頭和下頜緊繃的線條,洩露了他的內心遠非表麵上這麼平靜。
起初,當陳秘書說出“張幼悠下周可能入職”時,一絲極其細微、連他自己都險些忽略的亮光,曾極快地從心底劃過。
她要來這裡工作?在這棟大樓裡?
這個認知帶來的第一個反應,竟是一種莫名而隱秘的……高興?或者說,是一種新的可能性悄然展開的預感。
這意味著,那兩次偶然邂逅帶來的、盤旋不去的影子,或許不再僅僅是記憶裡的驚鴻一瞥。在同一片天空下,在同一座建築裡,他們有了產生交集的、合理的、持續的可能性。
沈恪甚至不著邊際地想著,下次若在走廊或電梯遇見張幼悠,他該如何自然地同她打招呼?或許可以問問她工作適應得如何……
然而,陳秘書接下來的話,像一把冰冷的銼刀,將這絲剛冒頭的、不合時宜的“輕鬆”毫不留情地磨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複雜洶湧的情緒。
稅務局那個所謂的“男友”還沒理清,如今,又多了一個“趙仲年未來的侄媳婦兒”的名頭!
“嗬。” 沈恪鼻腔裡逸出一聲極輕的冷哼,他的眼睛倏然睜開,眸色深沉,裡麵翻滾著審視、不悅,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必願意承認的……酸澀。
張幼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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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為了一個區區市政府編外的臨時工崗位,就能輕易將自己“委身”於一段曖昧關係裡的女人嗎?利用同學情誼,利用長輩的誤會,甚至不惜頂著這樣一個容易惹人非議的名頭?
如果真是這樣,那她與自己前兩次見麵所留下的印象,豈不是一層精心偽裝的表象?她的內裡實則是個精於算計、為達目的可以靈活運用各種“資源”、包括模糊個人感情界限的人?
這個推測讓沈恪感到一陣強烈的不適,甚至有些惱火。
委身,意味著妥協,意味著為了現實利益,可以容忍名聲上的曖昧。這與他潛意識裡對張幼悠某種“寧折不彎”的隱約期待,產生了尖銳的衝突。
然而,在這層層疊疊的懷疑和不悅之下,另一股更蠻橫、更無理的念頭卻在滋生,像藤蔓一樣纏繞著他的理智。
張幼悠想要一份工作,一份穩定、聽起來體麵的工作。就為了這個,她需要去周旋於男友的家庭壓力,需要去承老同學的情,需要去麵對一個可能並不情願的“侄媳婦兒”標錢,需要讓家裡拿出一筆不小的積蓄去打點……
為什麼?
沈恪的指尖在扶手上叩擊的力道不自覺地加重。
為什麼她寧願走這些曲折甚至可能委屈的路,卻從來沒有想過……或許可以有更直接的方式?
這個念頭冒出來,連他自己都怔了一下,隨即是一種荒謬感和隱隱的怒氣。
沈恪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他在想,如果她真的那麼需要一份工作,如果他沈恪知道,或許……隻是一句話的事。
但這想法顯得可笑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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