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輕壓實棉花。
隔著布料，視線看不見，隻能暗中戳實，沈明語指尖碰到蕭成鈞的手指，每一次細微的動作，都牽扯著她的思緒。
他的指腹柔軟，除卻掌心處的薄繭，一點也不粗糙，他慢慢引著她，將棉花摁實，而後教她收口縫線。
等蕭成鈞低聲說縫好了，她手心裡有了個小娃娃躺在那裡。
兩個人並排而坐，肩抵著肩，拿著手裡的娃娃打架。
布娃娃打得有來有往，沈明語卻有些恍惚了。
倘若是被十指緊扣，強勢地索取也就罷了，然而這樣細微處的溫柔，卻最要人命。
分明連最親密的事都做過了，卻在這若有若無的觸碰間，察覺到別樣的感動。
他願意想方設法滿足她想要的小樂趣。
他人生裡僅有的那點兒柔軟都給予了她。
沈明語眼底起了熱意，忍不住偏過頭去，不想讓他瞧見自己又哭了。
“我此次南下，走得久，到底不放心你。無論外人如何說，你不要提出回江淮，你留在京中，我尚且能安排人護著你，公府那邊還有老四老五照應，但若有朝一日你回了江淮，有個三長兩短，那我就算趕過去，也恐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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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成鈞頓了頓，繼續說：“太後病重，眼看要不行了，恰逢邊疆戰事已經結束，晉王怕是要有動作了，你切莫和晉王舊部有牽扯，怕再惹聖上起疑。”
沈明語應了聲，她對朝堂上的事了解不多，低頭悶悶道：“這事我都聽哥哥的。”
她也明白，這節骨眼上，她不可能跟隨他南下，需得支棱起門庭。
沈明語問：“你什麼時候回來呀？”
蕭成鈞沉吟片刻，說：“需得到八月。”
那麼久啊，換而言之，他要到秋獵後才能回來，那她要獨自在京中熬小半年。
蕭成鈞見她情緒忽而低落，輕聲問她，“怎麼了？”
沈明語喃喃自語，“哥哥先前不是想請旨為我恢複身份，然後送我回江淮，又改主意了？”
蕭成鈞半垂著眼，說話的聲氣兒慢，手裡的娃娃動得也慢，“我仔細忖度過，現在你若是急著恢複女兒身，聖上打消了疑慮，定要將你立即許配人家。”
“敏敏，我怎會讓你嫁給旁人？”他尾音咬得輕，聽著有些綿長的惆悵味道。
沈明語低眉思忖了片刻。
她從前不敢深思，也沒想過真的和哥哥在一起後，要如何公開，如何和所有人交代。
他登科那日，眾目睽睽之下抱住了自己，俯身在她肩頭的呼吸尤為灼熱。
當時她無比擔心在座的人發現他們的不對勁。
先前交換心意，更多是迫於無奈，被他逼到退無可退。昨夜雖然得了踏實，真真切切明白了哥哥的心意——
哥哥有了與她共度一生的打算，但她似乎還沒鼓足勇氣。
若是恢複女兒身，將要公開與哥哥的情誼，她感覺那似乎變成了見不得光的東西。
說不害怕是假的。
沈明語伸手重新拿起娃娃，布娃娃笨拙地蹭上蕭成鈞的手臂，沿著他的胳膊遊走，貼上他的臉頰，嗓音壓得低，“也不是現在立刻就要嫁娶……”
蕭成鈞抿了下唇，那纖細的長睫顫了顫，
捏著娃娃的手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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