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服的虛偽
寒玉輦飛得那叫一個穩，穩得鳳瑾差點在角落裡打起瞌睡。
他腦袋一點一點，火紅的頭發隨著輦身微微晃動，像團隨時要熄滅的濕漉漉火焰。
每次快要睡著時，輦外呼嘯的風雪聲又把他驚醒，他迷迷糊糊嘟囔一句“這破地方”，換個姿勢繼續嘗試入睡。
溫無妄似乎對鳳瑾這種“既來之則安之”的隨性做派有些意外，但也沒多言，隻繼續慢悠悠品著他的冰魄茶，偶爾與雲清璃閒聊兩句。
二人聊的都是無關痛癢的風物見聞，比如北境哪種雪蓮藥用價值最高，極光出現時靈力潮汐的規律，甚至點評了幾句如今修真界流行的服飾紋樣。
雲清璃應對得滴水不漏，語氣始終平淡疏離，偶爾接話，也是言簡意賅，絕不多說一句。她更多時候是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灰白景象，仿佛真在欣賞這乏善可陳的雪瘴風光。
隻有她自己知道，袖中的手正以極其微小的幅度移動，指尖繚繞著肉眼難辨的太陰靈力，在掌心勾勒出一道道隱秘的符文。
這些符文並非攻擊或防禦之用，而是最精微的靈覺觸須，如同水母的神經網，悄無聲息地向外蔓延，感知著輦外護衛力量的分布、行進路線的靈力波動、乃至遠處冰棱堡方向隱約傳來的空間“重量”。
她在測繪，在計算，在腦海中飛速構建著這片區域的動態地圖。
約莫半個時辰後，輦外風雪聲中，開始摻雜進一些不一樣的聲響。
起初是隱約的、有節奏的號角聲，低沉悠遠，穿透雪幕。
接著是更清晰的金屬碰撞聲、整齊的踏步聲，還有大型防禦法陣運行時特有的、穩定的靈力嗡鳴。
“快到了。”溫無妄放下茶盞，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主人的從容，“前方便是冰棱堡。寒舍簡陋，還望二位莫要嫌棄。”
鳳瑾終於徹底醒了，扒著窗邊冰綃紗的縫隙往外看。
灰白色的雪瘴在此處似乎稀薄了些。
隻見前方巍然矗立著一座……與其說是城堡，不如說是從凍土和寒冰中生長出來的巨型猙獰冰晶聚合體。
堡牆通體由深藍色的、半透明的玄冰構成，表麵布滿天然形成的棱刺與褶皺，在稀薄天光下折射出冰冷堅硬的光澤。
城牆極高，目測超過三十丈，牆上隱約可見密密麻麻的符文在冰層下流淌，如同冰封的血管。
堡壘依著一座陡峭的冰崖而建，後方是深不見底的冰川裂穀，地形險惡至極。
隻有正前方一道狹窄的、被多層靈力閘門封鎖的冰橋與外界相連。冰橋兩側，每隔十步便立著一尊覆滿冰霜的符文傀儡，眼窩處閃爍著猩紅的光芒。
空中，有騎著灰羽鐵喙雪梟的巡邏隊交錯飛過，雪梟冰冷的眼珠掃視著下方。
更遠處的堡牆上，幾座高聳的冰塔頂端，鑲嵌著巨大的、緩緩轉動的晶石，散發著探測與警戒的波動。
整個冰棱堡，就像一頭匍匐在雪原上的鋼鐵與寒冰巨獸，散發著生人勿近的肅殺與威嚴。
鳳瑾回頭瞪向溫無妄，“你們聖域管這叫別院？！”
溫無妄輕笑：“邊塞之地，重在實用，自然是粗糙了些。比不得鳳族梧桐神木之上的華美宮闕。”
鳳瑾嘴角抽了抽，沒接話。心裡已經把“白衣服的虛偽”這句話刷了無數遍。
寒玉輦並未直接飛向堡門，而是在距離冰橋還有數裡時便開始下降，落在一處被清空積雪的冰原平台上。
平台四周早已肅立著兩列氣息更加精悍、身著銀藍輕甲的衛士，為首一人快步上前，單膝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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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迎統領回堡！”
溫無妄微微頷首，率先起身：“都起來吧。”他轉向雲清璃和鳳瑾，做了個請的手勢，“二位，請隨我來。”
下了輦，真實的寒意立刻包裹上來。這裡的冷與墜龍湖那種混雜毒瘴的陰寒不同，是純粹的、乾燥的、仿佛能凍裂靈魂的極致低溫。
連鳳瑾身上那點涅槃之火，都本能地收斂了幾分。
雲清璃麵色如常，月白裙裾在寒風中紋絲不動，自帶一層無形的隔絕。她目光平靜地掃過迎接的衛士，又抬眸看了看高聳的堡牆和那些隱約指向此處的探測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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