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知是罪
觀雪台在冰棱堡最高處，是一座懸挑出堡牆的露天平台，三麵環空，僅以冰柱與靈紋支撐。此處本是瞭望所用，今夜卻燈火通明，四角立起巨大的防風靈罩，將呼嘯的寒風與飛雪隔絕在外。
溫無妄已經在台上了。
他背對入口，站在平台邊緣，玄色大氅在靈罩內無風自動。聽見腳步聲，他沒有回頭，隻是望著堡外沉沉的夜色。
雲清璃踏上平台時，第一眼看見的不是溫無妄的背影，而是平台中央冰桌上擺著的東西——一套完整的茶具。紅泥小爐上坐著銀壺，壺嘴已逸出嫋嫋白氣，顯然水將沸。
疤臉將領將二人帶到平台中央，便躬身退至入口處，與另外四名淨天衛分立兩側，如門神般守住唯一的出口。
鳳瑾環顧四周，吹了聲口哨：“這觀景位真不錯。就是風大了點，茶容易涼。”
溫無妄終於轉過身。
燭火與靈罩光暈交錯下，他的臉看上去……很正常。甚至比平時更溫潤些，嘴角噙著那抹雲清璃熟悉的、無可挑剔的淺笑。若非之前聽雪軒裡那句沙啞的“你玩不起”，若非他眼下極淡的一抹青影，幾乎要讓人以為那場崩塌從未發生。
“深夜相擾，實在唐突。”溫無妄開口，聲音已恢複了往日的清潤悅耳，如珠玉落盤，“隻是方才墜龍湖方向有些許騷動，想著二位或許會感興趣，便冒昧相請。”
他走向冰桌，在鋪著雪狼皮的冰凳上坐下，抬手示意對麵的座位。
“坐。”
雲清璃依言落座。鳳瑾挨著她坐下，眼睛卻盯著小爐上咕嘟冒泡的銀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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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無妄開始沏茶。動作行雲流水，賞心悅目——燙杯、置茶、高衝、刮沫、低斟，每一個細節都精準得像在完成某種儀式。熱水注入茶盞的聲響，在寂靜的平台上格外清晰。
“聞著好苦。”鳳瑾小聲向雲清璃說。
“回甘綿長。”溫無妄微笑道，也為自己斟了一盞。他沒有立刻喝，指尖摩挲著溫熱的冰瓷盞沿，目光卻落在雲清璃臉上。
“墜龍湖的動靜，二位應該……也有所感吧？”他問，語氣隨意得像在討論天氣。
雲清璃端起茶盞，垂眸看著澄碧的茶湯。“略有察覺。”她聲音平淡，“溫統領邀我等來此，應當不止是品茶觀雪。”
“自然。”溫無妄的笑意深了些，眼底卻無溫度，“溫某是有些疑惑，想請教仙子。”
他頓了頓，緩緩道：“據堡內監測，那突入墜龍湖的三股力量中，除真龍外，另有一股熾烈暴虐的火焰之力，與鳳族傳承頗有淵源。還有一股陰寒詭譎，疑似與鬼道或某些陰煞絕地相關。”他抬眼，目光如冰錐，“鳳公子就在此處，那火焰之力自然與公子無關。可那陰寒之力……仙子出身妖族太陰一脈，對此類氣息，應當不陌生？”
來了。直接扣帽子。
鳳瑾立刻放下茶盞，瞪大眼睛：“喂！你什麼意思？懷疑高人跟外麵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有關係？！”
溫無妄不理她，隻看著雲清璃：“仙子來此，是意外，是巧合。可仙子出現不久，墜龍湖便接二連三出狀況，如今更有不明勢力強闖。而仙子……”他輕輕放下茶盞，冰瓷與冰桌碰撞，發出清脆一響，“始終太過平靜了。平靜得……讓溫某不得不多想。”
平台上空氣驟冷。
靈罩外風雪呼嘯，靈罩內燭火搖曳，映著三人沉默的臉。
雲清璃終於抬眼，迎上溫無妄審視的目光。
“溫統領，”她開口，聲音清淩淩的，像冰棱相擊，“你在害怕吧。”
溫無妄臉上的笑容一滯。
“你怕墜龍湖的龍，怕突然出現的敵人，怕堡內莫名其妙的亂子，更怕……”雲清璃頓了頓，一字一句道，“這一切背後，有一雙你看不見的手。而這雙手，可能就坐在你麵前，喝著你親手沏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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