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吧
夜色徹底籠罩東麓山脈時，鏡花水月陣已完全展開。
淡藍夾紫的光暈如同一個倒扣的琉璃碗，罩住了西側整片山域。
從陣外看去，裡麵的山林、溪流、乃至飄過的雲，都變得模糊扭曲，仿佛隔著一層晃動的水麵。
陣內的景象被折射、複製、拚接成無數虛妄的片段，闖入者稍有不慎，便會迷失在真假難辨的幻象裡。
溫無妄站在主殿後的觀星台上，望著那片蕩漾的藍光，臉上寫滿了煩躁不安。
他身後站著兩名心腹執事，皆是跟隨他百餘年的老人。
“陣已穩了。”左邊稍胖的執事低聲道，“每時辰消耗上品靈石三百塊，陣眼需三名金丹修士輪值維持。長老，這代價是否……”
“代價？”溫無妄打斷他，道：“比起被人像逛自家後院一樣在東麓來去自如，這點代價算什麼。”
兩名執事噤聲。
“西側的騷亂停了？”溫無妄又問。
“停了。”右邊瘦高的執事回答，“鏡花水月陣開啟後，那些賊人便再未現身。但……我們在陣外邊緣發現了三處臨時營地痕跡，撤退得很乾淨，沒留任何線索。”
“預料之中。”溫無妄轉過身，月白長袍在夜風中微動，“本就是一群借勢滋擾的蒼蠅，見勢不妙自然會躲。真正麻煩的，是火耘閣裡那隻老鼠。”
他頓了頓：“刑罰殿的人，什麼時候到？”
“最快明日辰時。”胖執事答道，“帶隊的是厲長老麾下影衛副統領，鐵刑。此人金丹巔峰修為，修的是‘鐵獄鎮魂訣’，手段……頗為酷烈。隨行還有十二名影衛，皆是刑罰殿精銳。”
“鐵刑？”溫無妄輕念這個名字，眼底掠過一絲冷意，“厲無海倒是會挑人。派個隻聽他命令行事的屠夫過來，這是打定主意要借題發揮了。”
“長老，那我們……”瘦高執事欲言又止。
“按規矩接待。”溫無妄生怕執事接管不力，交代道：“該給的記錄給，該開的門開。但火耘閣現場，除了我允許的區域，其餘一概不得進入。所有問詢，必須有我們的人在旁記錄。他們若要搜查其他地方，需我親筆手令。”
他看向兩名心腹，聲音壓低了幾分：“另外，去查一件事。”
“最近三個月，東麓所有與外界有接觸的執事、弟子，尤其是與刑罰殿、總壇或其他分殿有私下往來的。”
溫無妄停頓了一下，“可以從趙磐下手。”
“趙執事？”胖執事一愣，“他值守火耘閣多年，向來謹慎，這次也是第一時間發現異常……”
“就是因為他‘第一時間發現異常’。”溫無妄不耐煩地展開分析，語速加快道：“賊人潛入、引爆靈材、製造混亂、全身而退——這一係列動作，總要時間吧？趙磐就在閣外，卻直到賊人磕碰丹爐胚發出聲響才察覺。是他太遲鈍，還是……賊人本就知道他何時會‘恰好’分神？”
兩名執事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寒意。
“屬下明白了。”兩人齊聲應道。
溫無妄揮揮手，讓他們退下。
夜風吹過，帶來遠處鏡花水月陣運轉時細微的靈力嗡鳴。他望向東方，墜龍湖方向一片漆黑，連星光都似乎被那片絕地的鉛雲吞噬。
“龍……”他低聲自語，眸色深沉。
如果潛入火耘閣的賊人與墜龍湖那條龍有關，事情就複雜了。
同一夜，東麓山脈以南四百裡，古河道迷蹤區。
這裡的地貌極其古怪。乾涸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河床縱橫交錯，被風蝕成無數深溝、石林、迷窟。
白日裡烈日曝曬，夜間寒氣刺骨，更有紊亂的地磁乾擾方向，尋常修士進來，不出半日便會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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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黃色光點標記的臨時據點，就設在其中一處最大的石窟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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