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搞的鬼
冰原傳送的眩暈感還未完全褪去，謝徊就被撲麵而來的熱浪和喧囂撞了個踉蹌。
腳下不再是萬古寒冰，而是溫熱的、帶著金屬顆粒感的石板路。空氣中彌漫著硫磺、熔鐵、獸皮和無數人汗混雜的氣味，乾燥得吸進肺裡都帶著細微的灼痛。
巨大的暗紅色金屬城牆在身後投下猙獰的影子，城牆表麵流淌著暗淡的赤金符文，在傍晚餘暉中像未冷卻的熔岩巨獸。
雲清璃已經恢複了那副清冷模樣，冰藍裙裾在乾燥熱風中紋絲不亂，她抬頭看了眼城門上方那兩塊燃燒著赤紅火焰的晶石刻字——虛陽。
在尋常修士與凡人眼中，這是代表北境人族鐵血與榮光的威嚴符號，是這座戰爭巨獸的名諱與徽記。
‘虛有其表，陽亢實虧。連名字都被打上了提線和刻意的印痕……’ 一念如冰珠般自她神識中滑過。
二字之間的氣機勾連，並非渾然一體。在它們交彙的核心節點，雲清璃捕捉到了幾縷極其隱晦、秩序森嚴到近乎冷酷的法則線痕。
法則線痕即超越了普通靈力或陣法的痕跡，是觸及世界本源規則的、更高層次力量留下的印記。留下這痕跡的，絕對不會是人族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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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人族頂級的陣道宗師，手法都會帶有個人風格、與天地交感、有一定靈動性。
雲清璃隻想在此地暫停，以便避開敵方本尊的可能性襲擊。
“走吧。”她說，聲音被城門口的喧囂輕易吞沒。
盤查比聖域內外城潦草多了。守衛的赤甲軍士目光更多落在大型貨箱和那些明顯有妖族特征的倒黴蛋身上。
雲清璃遞出的兩枚白玉路引符篆光潔溫潤，刻著偽造好的中等宗門徽記，守衛用粗糙的手指捏了捏，又瞥了眼兩人年輕乾淨的樣貌，揮了揮手。
穿過深邃得如同巨獸食道的城門洞，聲浪和熱浪如同潮水般拍來。
街道寬闊得近乎奢侈，足夠十駕披甲戰車並行。地麵是切割整齊的黑色沉音石，石板縫隙裡暗紅色的地火靈光如同血管般脈動。兩旁樓閣多是巨石壘砌，嵌著金屬框架，粗獷得毫無美感，招牌卻寫得殺氣騰騰：“斷骨續，半日能戰”、“冰原獸材，現殺現剝”、“戰弩定製，三環內精準”。
行人摩肩接踵，修士比例高得嚇人，且大多臉上帶著風霜和戾氣。謝徊甚至看到一個缺了隻胳膊的漢子，正唾沫橫飛地跟攤主爭論一根“霜狼脊骨”的成色，空袖管在熱風中晃動。
雲清璃不欲停留，她穿過幾條喧囂的主街，拐進一條相對安靜的巷子。
巷子儘頭，一座三層小樓依著一處矮崖而建，樓體用的是溫潤的聽濤木，與周圍粗獷的石鐵建築格格不入。門口懸著兩盞素白燈籠，燈罩上以墨筆寫著四個字——漱音軒。
“這裡？”謝徊有些意外。眼前這漱音軒太雅致了，與這座用石頭、金屬和血腥氣堆砌起來的要塞格格不入。它不像該出現在這裡的地方，倒像是哪個隱世宗門的山間別院，不小心被錯置到了戰場中央。
“虛陽城唯一能同時聽清地脈律動、市井人聲、和遠處軍械廠鍛打聲的地方。”雲清璃信步而入，神態閒適，全然不在意顛覆謝徊固有的情報搜集理念。
常規手段不過竊聽、窺探、利誘眼線。進階之法則是神念探查、卦象推演、秘術追蹤。他所曉的高深法門諸如大型探測陣法、因果溯源之術。
大堂裡很安靜，隻有櫃台後一個穿著青布衫、正在擦拭茶具的年輕掌櫃。見客來，他抬起頭，露出一張清秀但過分蒼白的臉，眼神平靜得有些空洞。
“兩間上房，要西側臨崖的那兩間。”雲清璃遞過一小袋中品靈石。
掌櫃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從櫃台下取出兩枚黑木房牌，上麵以銀絲嵌著房間號。他指了指樓梯，又低頭繼續擦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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