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姓家奴
“不全是。”餘掌櫃搖頭，“真正讓老身決心脫離的，是三十年前那件事。”
“虛陽城，原名朔風原，本是一片荒蕪冰原。三十年前，聖域下令在此築城，理由是要建立北境人族屏障。冥響會負責提供音律法陣支持，老身便是主陣者之一。”
“築城過程，有什麼問題？”謝徊忍不住問，他沒想到，冥響會還有為聖域效力過的時期。
“問題？”餘掌櫃回頭，笑容苦澀，“築城需要材料、人力、時間。但聖域給的期限隻有三個月。你們猜，最後怎麼解決的？”
雲清璃已經明白了：“獻祭。”
“整整十二個北境小宗門，三千七百餘名修士，被以‘協防不力’的罪名押送至朔風原。”餘掌櫃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沉重，“他們在我們布下的‘萬音歸元陣’中被煉化，血肉成磚，神魂化符，骨骼為基。三個月，虛陽城拔地而起。城牆上的赤金符文，便是那些修士最後的哀嚎所化。”
雲清璃沉默不語。若此事屬實，說明聖域的保密工作相當嚴密；倘若餘掌櫃所言不實，處理起來倒也簡單——除去便是。
“從那之後，”餘掌櫃繼續說，“老身便再無法安心為聖域效力。我暗中破壞了幾處陣法節點，偽造了意外身亡的假象，借漱音軒藏身至今。三十年來，我在此監聽虛陽城一切異常，記錄天道節點運轉規律，等待……一個變數。”
她轉身，直視雲清璃：“姑娘，你就是那個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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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清璃沉默片刻，問：“你要什麼？”
“兩件事。”餘掌櫃豎起兩根手指，“第一，我要虛陽城下那三千七百亡魂得以安息。第二，我要親眼看見聖域為此付出代價。”
“你能給我什麼？”
餘掌櫃從懷中取出三枚玉簡，一一放在桌上，“其一，刻錄虛陽城完整布局圖，標注所有陣法節點、燧陽衛布防、以及……三千七百亡魂被鎮壓的具體位置。”
“其二，涵蓋冥響會北境成員名單及聯絡方式。其中至少有十一人，與我一樣心懷異誌，可策反。”
她指向第三枚玉簡，“聖域閉關強者在北境的分布草圖。雖不完整，但足夠你們找到最近的三個。”
謝徊呼吸一滯。雲清璃卻沒有立刻去碰玉簡：“代價呢？”
“老身這條殘命，從今往後歸星火盟驅使。”餘掌櫃單膝跪地，行了一個古老的修士禮，“隻求盟主應允，他日破虛陽城時，留一線生機給城中無辜百姓。”
雲清璃看著她，許久，終於開口：“起來吧。”
餘掌櫃起身，眼中已泛起水光。
“玉簡我收下。”雲清璃將三枚玉簡收入袖中，“至於你的命，自己留著。星火盟不缺死士，缺的是活著的見證者。”
三天後，燧陽衛副統領會死，屆時虛陽城必亂。雲清璃沒有守護人族的責任感，但她憂慮虛陽城對將來可能發生的戰事的影響。
“將所有可策反的冥響會成員，集中到漱音軒。你負責建起星火盟在北境的第一個情報站。”
成功與否無所謂，就算會死人也是冥響會的人，要不是聽到秦溟的名字，雲清璃理都不理這老女人。
餘掌櫃深深吸氣，躬身：“遵命。”
她退出房間後，謝徊才低聲問：“尊上，可信嗎？”
雲清璃隨手在桌麵上勾勒出複雜的音律符文，顯示未有監聽情況。
“悲憤是真的，恨意是真的，想脫離天道也是真的。但有些細節她來不及說。”
“比如？”
“比如她如何能在聖域眼皮底下潛伏三十年而不被發現。”雲清璃停下動作，“冥響會叛逃者，聖域必下追殺令。她能活到現在，要麼有極其高明的藏匿手段，要麼……還有別的庇護。”
“您是說，她背後可能還有人？”
“若她背後還有人，與三姓家奴何異？”雲清璃站起身，走到謝徊麵前，忽然抬手按在他眉心的音符印記上。
印記微微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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