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橋召龍
寅時末，漱音軒地底密室。
鎮痕尺懸浮在半空，尺身原本古樸的木紋正在片片剝落。下方，七盞冰藍魂燈擺成北鬥狀，燈焰舔舐著尺底，每一次躍動都帶起細密的音紋漣漪。
閒來無事，她隻是順手幫謝徊升級一下尺子。
天高皇帝遠，這小破城又無強者坐鎮，這尺子若可匹敵十二階聖器，則謝徊實際戰鬥力與大乘期無異，將成為一個能用的打手。
雲清璃盤坐陣眼，雙手結印的速度很慢，慢到每一個指訣的變化都清晰可見，慢到謝徊能看見她指尖滲出的血珠，在落下前就凍成冰晶，墜入魂燈。
“尊上，您的靈力……”謝徊忍不住出聲。
“夠用。”雲清璃眼未睜，雙手輕合“重鑄此尺需引地脈怨氣為薪，以亡魂殘念為錘。正好，城南那些埋了三十年的東西，今夜該派上用場了。”
七盞魂燈同時爆燃，冰藍火焰衝起三尺，將整間密室映得如同深海。
火焰中浮現出扭曲的人臉，那是當年被煉入城牆的三千亡魂殘念，此刻被強行抽取而來，裹挾著三十年的恨與不甘，撞向鎮痕尺。
尺身震顫，發出刺耳的悲鳴。
密室四壁的聽濤木開始龜裂，裂紋中滲出暗紅色的液體。這是浸透了怨氣的地脈靈漿。
“還不夠。”雲清璃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尺上。
精血觸及尺身的那一刻，那些原本無序衝撞的亡魂殘念突然停滯，然後開始有序地纏繞尺身。
一張張模糊的人臉貼附在尺麵，眼眶處亮起微弱的魂火，嘴唇開合，無聲誦念。
謝徊聽不見念的是什麼，但能感覺到，整座虛陽城的地底，都在共鳴。
城南第三節點的裂縫驟然擴大，三百七十一具遺骸同時震動；城西義莊地牢裡那些未散的殘魂尖嘯著衝向地麵；就連城牆上的赤金符文，都開始明滅不定，仿佛隨時要熄滅。
鎮痕尺在蛻變。
木紋徹底褪儘，露出下方瑩白如玉的尺骨。
那是用萬年冰海深處的玄音玉髓打造的基材，亡魂殘念如墨線般在玉髓表麵遊走，勾勒出繁複到極致的音律符文。
一紋，鎮魂。
二紋，破妄。
三紋，引雷。
……
九紋，禁法。
當第九道符文完成最後一筆時，密室頂部的岩層無聲崩開一道裂隙。不是塌方，是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強行撕開了空間——裂隙外不是泥土，是翻滾的雷雲，雲層深處有紫電如龍蜿蜒。
天象異變。
虛陽城上空，原本漸亮的天色突然暗沉。不是烏雲蔽日，是整片天空被抽乾了光，隻剩下深沉如墨的底色。而在那墨色之中，緩緩睜開了一隻眼睛。
金色的、豎瞳的、不帶任何情感的眼睛。
它懸在千丈高空，俯瞰整座城池。目光所及之處，所有聲音驟然消失。
風聲、人聲、地脈搏動聲，甚至心跳聲，全被絕對的靜吞噬。
漱音軒內，餘掌櫃手中的茶杯哢一聲碎裂。
她抬頭看向天花板，那張蒼白的臉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懼：“天……天道之眼？”
“不是天道。”雲清璃的聲音從地底傳來，平靜得可怕，她複刻了帝曦的招術，這大眼睛還是加強版，一般化神境都劈不碎。
萬音鎮魔尺緩緩落回她掌心。尺身瑩白，九道暗金色符文流淌如活物，握住的瞬間，雲清璃周身氣息驟變。
餘掌櫃之前從她身上隻能隱約感到煉虛境的威壓，現在是更蠻荒的力量感。
“謝徊。”她轉身，將另一枚冰藍玉簡拋過去，“帶餘掌櫃和所有冥響會舊部，從密道出城，不眠不休地加速禦劍，三日內抵達星火盟。”
“那尊上您——”
“我留下。”雲清璃抬頭，視線穿透岩層，與空中那隻金色豎瞳對撞，“人家都找上門了，總得招待一下。”
她一步踏出，身影已在地麵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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