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沉默。
餘玠站在人群邊緣,聽著這些話,沒有說話。
他確實覺得自己考得還行。
不是因為那些詩詞歌賦,那些他也會,但沒用上。
而是因為那些實務題,那些案例,那些算術,他在茶館裡聽人說過,在州街頭見過,在心裡想過無數遍。
與此同時,將軍府後院的書房裡。
金刀放下筆,長長地舒了口氣。
「終於寫完了。」
旁邊的李兆惠也擱下筆,活動了一下手腕:「殿下,您覺得如何?」
金刀想了想,道:「還成,那些實務題,我在直隸時見過不少,不算陌生。」
「那道高原治理的策論,正好三天前聽那個店小二說過,借用了一些。」
他看向李兆惠的卷子:「你寫得如何?」
李兆惠恭敬道:「臣儘力了,算術題有些拿不準,但其他題還算順手。」
話音剛落,書房的門被推開,蕭摩赫垂頭喪氣地走進來。
「殿下————」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滿臉生無可戀,「我————我不想考了。」
金刀挑眉:「怎麼了?」
蕭摩赫指著自己的卷子:「您看看,這寫的什麼玩意兒?」
「丈量田畝?計算賦稅?我連自己家有多少畝地都不知道,修堤要多少糧食?我哪知道!邊軍需糧怎麼調度?問我爹去啊!」
李兆惠忍不住笑出聲:「哈哈哈哈!」
蕭摩赫瞪他一眼:「笑什麼笑,你寫得好?」
李兆惠輕咳一聲,正色道:「勉力為之。」
蕭摩赫翻了個白眼,轉頭看向金刀:「殿下,您說,陛下為什麼要考這些?」
「咱們武將世家,子承父業上戰場就是了,考這些有什麼用?」
金刀看著他,認真道:「哈怒,父皇說過,治國不能隻靠刀劍,將來你若領軍,糧草怎麼算?軍餉怎麼發?地盤打下來了怎麼治理?」
「這些事,現在不學,將來吃虧的是你自己。」
「況且,你也不可能一輩子都在戰場上,等年紀大了,遲早要放歸地方為官,若是不懂這些事情,肯定會被底下官吏將你架空。」
蕭摩赫撓撓頭,嘟囔道:「可我看見這些字就頭疼————」
「頭疼也得學。」
金刀站起身,走到窗邊:「你以為我想考?父皇說了,皇子必須參加科舉,一視同仁,不考出個名堂來,別想領差事。」
李兆惠道:「殿下用的是化名,應該無人知曉。」
「化名歸化名,成績歸成績。」
金刀轉過身:「李子龍要是考砸了,丟的是我自己的臉。
他頓了頓,道:「把咱們的卷子封好,立馬送進貢院,混在考生卷子裡一起閱卷,不要驚動任何人。」
「是。」
窗外,夜色漸濃。
遠處貢院的方向,燈火通明,閱卷的考官們正在徹夜忙碌。
金刀望著那片燈火,忽然道:「你們說,那個餘玠,考得如何?」
李兆惠想了想:「他既然能在茶館裡侃侃而談,想必是有真才實學的。」
蕭摩赫撇撇嘴:「一個店小二,能有多大學問?」
金刀沒有接話。
他想起三天前,那個穿著粗布短褐、腰係圍裙的年輕人,在自己麵前侃侃而談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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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的眼睛是亮的。
那種亮,他隻在少數人眼中見過—那些真正有本事的人。
「等著吧。」
金刀輕聲道,「放榜那日,就知道了。」
接下來的日子,餘玠便留在茶館乾活,一邊端茶倒水,一邊等著放榜的日子。
一天,兩天,三天————
心情始終忐忑不安。
那些走出考場的考生們說的話,他記得清清楚楚。
有人哀歎題目太難,有人抱怨詩詞沒考,有人哭訴算術不會。
可也有人是胸有成竹地走出考場,和同伴議論著「那道題我答得如何如何」。
那些人,都是他的對手。
長安五千多名考生,隻錄取一百多人。
五十取一。
機會還是挺大的,可他真的能從這麼多人裡殺出來嗎?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他儘力了。
第八日清晨,貢院外的告示牆前,人山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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