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軍統雖然權勢熏天，但在"美國因素"麵前，連戴笠都要低頭。而林衡，這個四年前還在韶關泥地裡掙紮的小團長，如今已經可以直通華盛頓。
"但這還不夠，"林衡把電報放回抽屜，"章化山不會甘心。他還有牌可打暗殺、破壞、煽動民變。我們要做的，是在他出牌之前，把他的牌全部廢掉。"
他拿起那份妓院消費記錄，臉上露出一種古怪的表情："你知道羊城城最貴的妓女是誰嗎？"
周世安一愣："這……"
"叫'白牡丹'，在沙麵租界的長安樓。"林衡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討論軍事部署，"她的客人名單裡，有日軍華南派遣軍參謀長，有汪偽政府的財政部長，還有。"他頓了頓，"軍統羊城站的前任站長，一九四三年'殉國'的陳恭澍。"
周世安猛地站起來："陳恭澍沒死？"
"死了，"林衡說，"但死之前，他把軍統在羊城的全部潛伏名單，都告訴了白牡丹。而白牡丹，現在是我的'特約情報員'。"
他從檔案袋最底層抽出一份名單，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地址、代號。周世安掃了一眼，至少有三十個人，涵蓋了軍統在羊城的地下網絡。
"這是……"
"這是章化山的底牌。"林衡把名單扔在桌上，"也是他今晚要銷毀的東西。他派了行動組去長安樓，準備'處理'掉白牡丹。但他們不知道，那個行動組的組長，三天前就已經向我投誠了。"
周世安感到一陣寒意。他看著林衡，這個比他小十歲的男人，臉上沒有任何得意的表情，仿佛這一切都隻是數字推演的結果。
"您早就布局好了？"
"布局？"林衡搖頭，"不，這是計算。章化山的人要行動，需要經費；經費要從錢莊取；錢莊的掌櫃是我的人。他們要殺人，需要武器；武器的保管員是我的人。他們行動之後要撤退，需要安全屋；安全屋的房東……也是我的人。"
他走到窗前，看著漸漸亮起的天色："在現代情報戰中，不存在'潛伏'這個概念。每個人都是節點，每個節點都有成本。隻要控製了成本和信息流，你就能預測敵人的每一個動作。"
周世安沉默了很久。他想起了四年前那個雨夜，林衡給他看的那份"波音公司財務報表"。那時候他以為這隻是個留洋學生的炫耀，現在他才明白，那是一種思維方式的碾壓。
"師長，"他終於問出了那個困擾他四年的問題，"您在美國……到底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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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衡沒有立即回答。他從抽屜裡取出一個鐵皮盒子，打開，裡麵是一疊發黃的文件。最上麵是一張地契，英文書寫，落款是一九三七年六月。
"納帕穀，"林衡說，"加州的葡萄酒產區。我花了兩千美元，買了二十英畝的荒地。"
周世安困惑地看著他。一九三七年，林衡才二十歲，剛剛從黃埔軍校畢業，準備赴美留學。兩千美元在當時是一筆巨款，但他為什麼要買美國的荒地？
"那時候沒人看好納帕穀，"林衡像是自言自語，"大蕭條剛過，葡萄酒市場崩潰，地價跌到了穀底。但我買地不是為了釀酒。"
他抽出第二份文件，是一份租賃合同。承租方是一個叫"無線電研究實驗室"的機構，出租方是林衡。
"一九三八年，麻省理工學院的幾個教授，正在尋找秘密實驗場地。他們需要一個遠離城市電磁乾擾的地方，測試一種叫'雷達'的新技術。我提供了我的葡萄園，租金象征性的一美元一年，條件是。"他的手指點在合同的一個條款上，"我擁有他們所有專利的優先投資權。"
周世安瞪大了眼睛。雷達，這個詞他在軍統的情報簡報裡見過，據說是英國人的秘密武器，能探測到空中的飛機。但他從未想過，林衡在四年前就已經介入了這個領域。
"這還不是全部，"林衡又抽出一份文件，"一九三九年，我通過西點校友會，認識了洛克希德公司的總工程師。他們正在研發一種新型運輸機，需要資金。我投資了一萬美元，拿到了百分之五的股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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