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理外交秘書”咆哮。
“漂亮國人那邊？”他問。
“卡特少校轉達了國務院的非正式意見：隻要我們不公開宣布獨立建國，不直接與法軍發生軍事衝突，美國可以‘理解並默許’現狀。”陳子明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抽出裡麵那張打字機打出的英文信函，“卡特私下說，法國現在自顧不暇——巴黎天天遊行，戴高樂的主要精力放在歐洲重建和與英國的博弈上。遠東這邊……目前是美國人說了算。”
林衡接過信函，快速瀏覽。措辭很外交，但意思明確：美國不承認林衡政權的合法性，但也不會支持法國用武力恢複殖民統治。在印度支那問題上，華盛頓的態度是“維持現狀，防止共產主義滲透”。
這就夠了。林衡將信函扔回桌上。他要的就是這個“默許”，這個灰色地帶，這個讓各方都暫時按兵不動的時間窗口。等他在南洋站穩腳跟，把十萬、二十萬、三十萬粵東人遷移過來，形成事實上的漢人社會和政治實體，到時候法國人想回來也晚了。國際法？那是對弱者的束縛。強者創造事實，弱者隻能接受事實。
“趙卓文的文章，”他忽然想起，“在當地報紙刊登了嗎？”
“刊登了。”陳子明從公文包底層取出幾份報紙，鋪在桌麵上。最上麵是法文版的《印度支那郵報》，第二版通欄標題：《Un nouveau foyer pour les Chinois d'outre-mer: la vision du general Lin》（《海外華人新家園：林將軍的遠見》）；旁邊是越南文版的《今日西貢》，頭版頭條：《Tu Quang Đong đen Sai Gon: Khoi đau cua mot nghin nam mo rong ve phia nam》（《從粵東到西貢：千年南拓之始》）；最下麵是中文的《南洋新報》，標題更直白：《南洋漢人新家園——論林將軍之遠見卓識》。
“反響不錯。”陳子明補充，“尤其是堤岸區的老僑，看了很振奮。幾個華商會的頭麵人物聯名寫信，表示支持行政公署的‘民族複興大業’。”
林衡掃了一眼文章。趙卓文的文筆確實老辣，把一場充滿血淚的強製遷移，寫成了波瀾壯闊的“千年南拓”；把政治算計和生存掙紮，升華成了“民族複興的史詩”。文章裡引經據典，從秦始皇南征百越，到漢武帝開西南夷，再到明朝鄭和下西洋，最後落腳到“今林將軍承先人之誌，開南洋新土”。
“這個人，用得值。”林衡評價，彈了彈雪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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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陳子明應道，然後猶豫了一下，聲音壓低了些，“不過……聽說他兩個女兒，趙靜璿、趙清辭，在司令部機要處，似乎不太習慣。”
林衡的手頓了頓，雪茄停在半空。他抬眼看向陳子明：“怎麼？”
“也沒什麼大事。”陳子明措辭謹慎，“就是機要處那些軍官，難免有些……閒話。兩個女孩子，又生得標致，總有人借故搭訕。趙靜璿前日還哭了一場，說是有人半夜敲她房門。”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座鐘的滴答聲忽然變得很響，一下，一下，敲在沉默上。
林衡沉默片刻，將雪茄按熄在水晶煙灰缸裡。煙頭發出細微的嘶聲，一縷青煙嫋嫋升起。
“你去安排，”他最終開口，聲音很平靜，“給她們換個住處。就安排在總督府東翼二樓，那兩間朝南的套房。離我近些，也安全。”
陳子明眼神閃了閃：“是。我這就去辦。”
“等等。”林衡叫住他，“明天晚上，我要宴請華商會那幾個頭麵人物——陳啟泰、周世榮他們。讓趙靜璿、趙清辭來當翻譯。順便……”他頓了頓，語氣自然得像在安排普通公務，“讓她們準備一下，宴會也要出席。穿得體麵些。”
陳子明聽懂了弦外之音。準備一下，宴會出席，這意味著不僅僅是翻譯工作。要穿禮服，要陪席，要應酬，要在觥籌交錯間展現“將軍身邊人”的風采，要在那些老狐狸的審視和試探中保持得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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