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新天舊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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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貢總督府。
林衡站在法式風格的弧形露台上，白色廊柱在熱帶陽光下投下清晰的陰影。他雙手撐在雕刻著獅首的石灰岩欄杆上，俯瞰腳下這座湄公河畔的城市。從這裡可以看見總督府前寬闊的黎聖宗大道，兩排鳳凰木的羽狀葉片在微風中搖曳，投下斑駁的光影。遠處，堤岸區的騎樓街巷像棋盤般鋪展，那些中文招牌“廣泰隆”“協成昌”“永和堂”在午後的氤氳中隱約可見。
空氣是溫熱的，飽和著各種氣味：遠處碼頭飄來的鹹腥，街市傳來的魚露和香茅的辛香，花園裡雞蛋花甜膩的芬芳，還有泥土被烈日烘烤後升騰起的、近乎焦糊的土腥氣。這些氣味混合在一起，構成了西貢特有的、慵懶而躁動的呼吸。
前不久，這裡還是法國總督府，陽台上站著的是戴白色太陽帽的殖民官員，用望遠鏡監視著這座“東方小巴黎”。，日本駐軍司令在這裡簽署投降書，軍刀被折斷的聲音在廳堂裡清脆回響。而現在，站在這裡的是他林衡——一個出身粵東山區的農家子，一個西點軍校的輟學生，一個四年前隻有三百條破槍的小團長。
命運這件事，有時比小說還荒唐。
“總司令，這是本月物資清冊。”陳子明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腳步聲很輕，像怕驚擾什麼。
林衡轉過身，接過那份用仿宋體工整謄寫的文件。紙張是法國殖民政府留下的公文紙，抬頭印著法文“印度支那總督府”，但下方已經加蓋了“南洋行政公署”的朱紅印章。清單很長，分門別類：
糧食類：大米八千三百噸（其中接收日軍庫存五千噸，粵東轉運三千三百噸）；麵粉四百二十噸；食用油九十八噸……
藥品類：盤尼西林一千二百支（美援）；奎寧片四萬粒；磺胺類藥品三點七噸……
軍械類：日製三八式步槍一萬二千支（附子彈二百四十萬發）；美製M1加蘭德步槍三千支（附子彈六十萬發）；各型火炮八十七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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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料類：汽油四百八十噸；柴油三百二十噸；煤炭五千噸……
林衡的目光在幾個數字上停留片刻。得益於完整接收了日軍在印度支那的十六個主要倉庫，加上從粵東沿海秘密轉運來的物資，目前庫存足以支撐十萬部隊一年作戰，或三十萬移民半年消耗。這是他在南洋立足的本錢。
“遷移人口情況？”他合上清冊，走向辦公室內。
陳子明跟在身後，翻開隨身筆記本：“截至昨日，從粵東各地抵達西貢者十萬三千四百七十六人，海防五萬八千二百一十三人，金邊五萬五千零九十四人。按第一階段計劃，年底前應完成百萬遷移目標。”
林衡在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後坐下。這張桌子原是法國總督的，桌腿雕刻著繁複的葡萄藤紋樣，桌麵一側還留著雪茄燒灼的痕跡。他點燃一支哈瓦那雪茄——也是戰利品——深深吸了一口，讓辛辣的煙霧在肺裡盤旋。
“安置情況？”
“堤岸區劃出三個‘新粵’社區，已建成一千二百三十間竹木結構簡易房，平均每間容納五人。”陳子明推了推金絲眼鏡，“橡膠園招工已完成七千三百人登記，稻田開墾隊招募四千八百人。工資按當地水平的兩倍發放：壯勞力日薪一毫半漢元，技工兩毫。”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不過……與當地京族、占族居民的衝突，上周又發生四起。最嚴重的是在堤岸新市場，為爭攤位發生械鬥，死了三個京族人，兩個漢人重傷。”
“怎麼處理的？”林衡問，語氣平淡得像在問天氣。
“按您定的《治安暫行條例》：漢人傷人者，鞭二十，賠償死者家屬五十漢元；當地人傷人致漢人死亡者……”陳子明喉結滾動了一下，“公開槍決，示眾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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