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華人的抉擇與河內的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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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會後，陳啟泰被阮文雄單獨留了下來。
書房的門重新關上，隔絕了外麵的夜色。阮文雄換下剛才會議時的淩厲姿態，親自為陳啟泰斟了一杯茶，用的是上好的景德鎮青瓷茶具——這是陳啟泰去年送給他的壽禮。
“陳老弟，”阮文雄用中文開口，語調溫和，“這裡沒外人，說句實話——你們華人商界，到底怎麼看待林衡？”
陳啟泰雙手接過茶杯，指腹感受著瓷壁傳來的溫熱。他沉吟片刻，緩緩道：“阮老，華人不是一塊鐵板。堤岸區三十萬華人，分三六九等。有像我這樣做進出口的，有開工廠的，有開鋪頭的，有打工的，還有那些‘明鄉人’——他們來了十幾代，早就不把自己當外人了。”
“明鄉人那邊，你接觸過嗎？”
“接觸過。”陳啟泰苦笑，“上周明德村的阮福明村長請我喝茶，試探口風。他們的態度很曖昧——既瞧不起我們這些‘新客’，又怕越南人排華，現在更擔心粵東來的移民搶他們的地盤。但明鄉人最在乎的是安定，隻要生意照做，田地還在，他們誰也不想得罪。”
阮文雄點點頭，話鋒一轉：“那你呢？陳老弟，你會站在哪邊？”
書房裡安靜下來，隻有牆上的老式掛鐘滴答作響。
陳啟泰看著杯中浮沉的茶葉，想起三天前周維安在銀行辦公室對他說的話：“陳老板，林將軍知道你是明白人。西貢的米市，可以繼續由你掌控——但要用漢元結算。你的倉庫、碼頭，將軍都可以保留給你經營，甚至可以給你一些新移民區的專營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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條件是：交出所有皮阿斯特，按一百比一的官方彙率兌換；斷絕與法國殘餘勢力的聯係；並且在九月五日那天，保證堤岸區華人商鋪正常營業。
“阮老，我說句掏心窩的話。”陳啟泰終於開口，“我們生意人，求的是財路通、身家安。林衡若真能穩住局麵，讓生意好做，我何必跟他過不去？”
“哪怕他要改朝換代？”阮文雄的聲音冷了幾分。
“改朝換代……”陳啟泰放下茶杯，“阮老，這話重了。法國人在時，我們華人也是二等公民；日本人來了，日子更難。現在中國人來了，至少同文同種，說不定……”
他頓了頓：“至少我的四十萬皮阿斯特，如果按官方彙率兌換，要虧十六萬。但周維安私下承諾，如果我第一個支持，可以給我一百二十比一的優惠彙率——這樣隻虧八萬。而且，新移民區的米麵專營權，一年至少能賺二十萬漢元。”
赤裸裸的利益計算。阮文雄看著眼前這個精明的潮汕商人，突然感到一種深切的悲哀。這就是越南的困境——上層精英各懷心思，底層民眾一盤散沙。法國人、日本人、中國人來了又走，而這片土地上的人，永遠在計算怎樣損失最小。
“如果，”阮文雄緩緩道，“有人要反抗，而且……有可能成功呢？”
陳啟泰身體微微一僵。他聽出了話裡的危險意味。
“阮老，這種話……”
“這裡就你我二人。”阮文雄盯著他的眼睛，“九月五日的行動，不是小打小鬨。西貢、河內、海防三地聯動，法國人提供資金和武器，英國人默許，漂亮國人那邊……也有不同聲音。林衡看似強大，但根基不穩，美軍的支持也未必牢固。”
陳啟泰的手指在杯沿摩挲，腦中飛快計算。如果真的三地聯動，如果真的能造成足夠大的混亂，如果國際輿論真的轉向……那麼林衡可能會退讓，至少會在彙率、土地等問題上妥協。
但萬一失敗呢？
他想起了三天前珠江邊的那三顆人頭。林衡不是心慈手軟的人。
“阮老，”陳啟泰最終艱難開口，“我是個生意人，不做沒把握的買賣。您要做什麼，我不攔著，但我暫時……不能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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