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港口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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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時四十分，西貢港三號碼頭。
暴雨如瀑布般傾瀉在鐵皮倉庫頂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武文勇站在碼頭入口處，看著身後湧來的兩百多人——他的學生、碼頭臨時工、還有昨晚才領到槍的激進青年。雨水順著他們激動的臉龐流下，混合著汗水和不知名的狂熱。
“衝破它！”一個瘦高的學生舉起生鏽的砍刀，指向橫在碼頭入口的木製路障。路障後，四名越南籍守軍正“驚慌失措”地向後退卻，手中的法式步槍甚至沒有上膛。
太容易了。武文勇心想。但此刻的浪潮已無法阻擋。
人群如決堤之水衝過路障。守軍象征性地朝天放了兩槍，槍聲在暴雨中顯得空洞無力，隨即“潰散”向二號倉庫區。整個過程，像一出排練過度的蹩腳戲劇。
“倉庫！打開倉庫！”
十幾個青年用撬棍和鐵錘砸向三號主倉庫的鐵鎖。鎖並不結實，第三下重擊就崩開了。沉重的鐵門被推開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隨即是人群的驚呼。
倉庫內部幽深，但在敞開的門洞透進的光線下，可以看到堆積如山的麻袋——足有三層樓高，幾乎填滿了整個倉庫空間。麻袋上用黑色大字印著：“粵東行政公署救濟糧”，旁邊還有小字編號和“1945年8月封存”的字樣。
一個戴眼鏡的學生掏出小刀，顫抖著劃開最近的一袋。刀鋒過處，白花花的大米如瀑布般傾瀉而出，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堆成一個小小的雪山。
“是米！全是米！”
這句話像火星濺入火藥桶。人群瞬間瘋狂了。
1944年到1945年的印度支那饑荒，餓死了兩百萬人。西貢街頭曾堆滿餓殍，人們為半袋發黴的碎米可以殺人，母親用最後的孩子換一口吃的。這些記憶，深深刻在每個越南人的骨髓裡。
“搬！快搬！”
“這是中國人的米！他們想用米收買我們！”
“不拿白不拿！搬回去就是咱們的！”
理智的堤壩徹底崩潰。人們撲向米袋，瘦弱的肩膀扛起五十公斤的麻袋，跌跌撞撞往外衝。有人扯開麻袋，用帽子、衣服甚至雙手捧著大米往懷裡塞。白花花的米粒混著雨水灑了一地，被無數雙赤腳踩進泥濘。
武文勇想喊停。他的計劃隻是製造混亂、吸引注意，不是真的搶劫——尤其不是搶糧食。在饑荒記憶尚未褪去的越南，搶糧是最觸碰底線的行為，會失去所有道義高地。
但晚了。一個老婦人跪在雨中，雙手捧著大米嚎啕大哭：“我的兒啊……你要是有這一把米……就不會死了啊……”她的兒子死於去年冬天的饑荒，屍骨埋在城外的亂葬崗。
這哭聲擊碎了最後一絲克製。更多人加入搶掠，開始砸開相鄰的倉庫。二號倉庫裡是藥品箱，木箱上印著紅十字和“盤尼西林”“磺胺”等字樣。有人不認識這些洋文，用棍子砸開箱子，藥瓶滾落一地，在積水中漂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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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武文勇終於吼出來，聲音嘶啞，“這是藥品！救人命的！”
沒人聽他的。幾個青年正把整箱藥品搬上板車，臉上是發現“戰利品”的興奮。
遠處，五號倉庫頂上，第二師師長王振武放下望遠鏡，雨水順著他的軍帽帽簷滴落。他身旁，三名偵察兵正用德國產的萊卡相機連續拍攝，快門聲在暴雨掩護下幾不可聞。
“角度夠全嗎？”王振武問。
“夠，師長。”負責拍攝的少尉指著取景框，“從衝擊路障、砸鎖、搶糧到破壞藥品，全套都有。特別是那個老太太哭的畫麵——很有衝擊力。”
“傷亡情況？”
“我方無人傷亡，都是按劇本演的皮外傷。越方……”少尉看了眼筆記，“踩踏致死三人，重傷七人，都是他們自己人推擠造成的。需要醫療隊介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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