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河內的鎮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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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零三分，河內巴亭廣場。
人群的規模已膨脹到驚人的程度——從廣場中心蔓延到周邊六條街道，目力所及儘是攢動的人頭。學生、工人、農民、小販、甚至穿著法式連衣裙的都市女性，此刻都擠在這片被口號聲籠罩的空間裡。粗略估算，已逾八萬之眾。
範文同站在臨時搭建的木台上，手握鐵皮喇叭，掌心微微出汗。晨霧散儘，九月的驕陽灼燒著空氣，但他感到的卻是另一種熾熱——那種久違的、近乎眩暈的民眾力量。台下，數百麵手縫的金星紅旗在烈日下翻卷，像一片燃燒的原野。
“同胞們！”他的聲音通過喇叭傳開，激起海浪般的回響，“今天，我們站在這裡，不是為乞求，而是為宣告！宣告越南人的越南，宣告……”
他的話戛然而止。
一種沉悶的、持續的低頻震動從腳底傳來，起初混雜在口號聲中難以分辨，但很快變得清晰——那是重型卡車的引擎轟鳴，不是幾輛，是幾十輛，正從三個方向同時逼近。
廣場邊緣的人群開始騷動。最外圍的人扭頭望去，然後像被無形的手推搡般向內擠壓。
“軍隊！軍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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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慌如瘟疫般蔓延。但範文同眯起眼睛看清來車時，心中升起荒誕的疑惑——那些卡車上跳下來的士兵，穿的不是三清隊的草綠色野戰服，也不是日軍雇傭軍的土黃色軍裝，而是一種近乎滑稽的深灰色製服，臂章上赫然印著“稅務稽察”四個漢字。
稅務警察？
三百人，清一色美製M1加蘭德步槍，槍口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他們下車後迅速散開成警戒線，動作整齊劃一到令人不安。更詭異的是他們的陣型——前排半跪舉槍，後排站立，兩翼各架起一挺M1919輕機槍，槍口對準的卻不是人群，而是廣場上方的天空。
緊隨其後的是另一種黑色洪流。
近三千名三清隊隊員從卡車上湧下。這些人穿著統一的黑色棉布製服，頭戴日式戰鬥帽，每人手中握著一根油黑發亮的硬木警棍，長約一米二，直徑四公分，握柄纏著防滑麻繩。他們下車後一言不發，迅速排成五十人一列的方陣，六十個方陣如棋盤般在稅務警察的槍線後展開。
最後抵達的才是日本雇傭軍——約兩千人，穿著原日軍軍服但撕去了所有徽章，隻在左臂纏著白色布條，上書“外籍兵團”四字。他們沒有進入廣場，而是分散占據周邊所有製高點：教堂鐘樓、法式辦公樓屋頂、甚至巴亭小學的三層教學樓。從那裡俯瞰，整個廣場儘收眼底。
整個過程，從第一輛卡車出現到完成合圍，用時不到七分鐘。
一個穿稅務警察製服的中年男人從指揮車上走下。他約莫四十五歲，身材清瘦，金絲眼鏡後的眼睛狹長而冷澈，手裡捧著一個硬殼文件夾，姿態不像軍官，倒像銀行經理來查賬。
他走到廣場中央——那裡原本是範文同計劃發表核心演講的位置——從副官手中接過一個蓄電池擴音器，調試了一下音量。
“奉粵東防衛軍司令部暨南洋行政公署令。”他的聲音透過喇叭傳來，音質清晰得刺耳，帶著某種文職人員特有的、沒有情緒的平穩，“自即日十時起，河內市實施特別戒嚴。依據《戒嚴時期治安管理條例》第三款第七條，未經許可之集會屬非法聚眾，現予解散。”
廣場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聲浪。
“滾出去！越南人的土地！”
“稅務警察也來鎮壓？你們算什麼軍隊！”
一個瘦高的學生突然衝出人群，揮舞著自製的標語牌衝向沈文淵。他最多十八歲，臉上是那種年輕人特有的、混合著恐懼與亢奮的潮紅。
兩名稅務警察迅速上前。他們沒有開槍，甚至沒有用槍托，一人抓住學生左臂反擰，另一人按住右肩向下壓，動作乾淨得像演練過千百次。學生被按倒在地，臉貼著滾燙的石板，標語牌摔成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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