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明鄉人的效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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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七清晨，明德村祠堂。
阮福明捧著那份素白請柬，指尖在“林衡”二字上停留良久。請柬是昨夜亥時由三清隊摩托傳令兵送達的，措辭恭敬：“誠邀明德村阮福明先生巳時過府一敘”，落款處除了簽名，還蓋著南洋行政公署的朱紅官印。
祠堂內，十二位族老屏息等待。晨光透過雕花木窗，在青磚地上切割出明暗相間的光影。
“村長，這是天大的體麵！”黃文欽撚著山羊胡，聲音壓不住激動，“聽聞堤岸陳啟泰捐了五十萬漢元，才換得將軍接見。咱們分文未出，將軍卻主動相邀……”
“體麵？”阮福明苦笑，將請柬輕輕放在供桌上，祖宗牌位在香煙繚繞中默然肅立，“兩百三十年來，法國總督可曾請咱們吃過一頓飯？日本人可曾正眼瞧過明德村？如今這位林將軍禮賢下士，你們真當是看重咱們這些穿明式長衫的老古董？”
祠堂內寂靜下來。隻有遠處池塘的蛙鳴，一聲聲敲在人心上。
“那……去是不去？”陳伯昌遲疑道。
“去。”阮福明起身，從供桌抽屜取出一本泛黃的冊子——那是明德村的族譜，首頁用顏體楷書寫著“大明遺民阮氏族譜”，“帶上這個。再叫上文明，他讀過新學，會算賬。”
巳時整，總督府派來的黑色轎車停在村口。阮福明換上他最體麵的深藍直裰，阮文明則穿著中山裝——這是村裡年輕人新近流行的裝束。兩人上車時，全村老少聚集在祠堂前目送，眼神複雜得像在送親人赴考場。
總督府花園的宴設在一座臨水的六角亭中。宴席簡單得近乎樸素：四碟時蔬、一盆魚丸湯、一缽白米飯，佐以清茶。作陪的隻有陳子明和趙卓文，林衡本人穿著白襯衫，袖子隨意卷起，正俯身看著石桌上攤開的地圖。
“阮村長，久聞明德村風骨。”林衡直起身，示意二人入座，“兩百三十年不易其服，不改其音，在海外為漢家存一縷香火，可敬。”
阮福明躬身行禮，雙手奉上族譜：“將軍過譽。此乃敝村族譜，請將軍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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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衡接過，並未立即翻閱，而是輕輕放在地圖旁：“我聽李逸說，九月五日，明德村青年自發組織糾察隊，協助維持西貢街麵秩序。陳啟文、黃秀英幾個年輕人，很有些膽識。”
“鄉野小子，不懂規矩，讓將軍見笑。”阮福明謹慎應答。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林衡盛了碗魚丸湯，推到阮福明麵前，“今日請阮村長來，是想請教——明鄉人世居此地，熟知民情。以您看，要如何治理，方能讓這湄公河三角洲長治久安？”
問題來得直接。阮文明下意識看向伯父，卻見老人緩緩放下筷子。
“老朽鄙見，”阮福明聲音沉緩，“治民如治水，堵則潰，疏則通。越南百姓經百年殖民、四年戰亂，所求無非三樣：一曰飽腹，二曰安居，三曰子孫有望。將軍若能在三事上施以仁政，民心自附。”
“具體呢？”
“其一，輕田賦。法國人征糧常達收成四成，若能減至兩成，農人必感念。其二，修水利。湄公河每年泛濫，若能在上遊築壩、下遊疏浚，可保萬頃良田。其三……”阮福明頓了頓，“興學堂。不教忠孝仁義，隻教識字算數。百姓能讀告示、會算收支，便不易被妖言蠱惑。”
亭內安靜片刻。趙卓文眼中閃過訝異，陳子明則低頭記錄。
林衡忽然笑了：“阮村長這三策，看似平實，卻句句切中要害。減賦、治水、興學，正是當年武侯治蜀之策。”他看向阮文明，“這位是？”
“舍侄阮文明，在村裡教孩子們識字算數。”
“可願到西貢行政公署教育科任職？”林衡問得突兀，“月薪十二漢元，負責編撰漢越雙語識字課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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