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血色新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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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內戰俘營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濃稠，河內郊外原法軍第十六殖民地步兵團的營房裡，擠著八百三十七人。
阮文海蹲在牆角，抱著膝蓋。三天前，他還在巴亭廣場高舉“獨立萬歲”的標語，現在左臉頰留著憲兵皮靴的鞋印，肋骨斷了兩根，每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營房沒有床，隻有潮濕的水泥地，空氣裡彌漫著汗臭、尿騷和絕望。
鐵門突然被撞開，探照燈刺眼的白光掃進來。十幾個穿日本軍裝卻戴著“外籍兵團”臂章的教官衝進來，橡膠警棍見人就抽。
“起來！豬玀！列隊！”
阮文海被一腳踹中後背，踉蹌著擠入混亂的隊伍。他旁邊是個戴眼鏡的年輕人，三天前還在廣場上朗誦湖至民的《獨立宣言》，現在鏡片碎了，眼神空洞。
“報數！”教官用生硬的越南話吼叫。
“……二十六、二十七……”
阮文海是第四十三。他機械地張嘴，聲音乾澀。
一個矮壯的日本軍官走到隊列前，軍靴鋥亮。翻譯官是個越南人，穿著嶄新的三清隊製服，臉上掛著諂媚的笑。
“這位是鈴木教官。”翻譯官大聲說，“從今天起，你們就是南洋行政公署三清隊預備隊員！訓練十五天，合格者授銜發餉，不合格者——”他頓了頓，“送諒山築路隊，累死為止。”
人群騷動。有人嘶喊：“我們是政治犯！不是士兵！”
鈴木甚至沒看那人。他身後的教官上前，一棍砸在那人膝蓋上，骨裂聲清晰可聞。慘叫被第二棍悶在喉嚨裡。
“在這裡，隻有兩種人。”鈴木開口，翻譯官同步翻譯，“聽話的活人，和不聽話的死人。選。”
死寂。
晨光終於撕開夜幕時，訓練開始了。第一項：背誦。
每人發到一本油印小冊子，封麵上是林衡的側身像，標題《將軍小傳》。內容簡陋，十幾頁紙，用漢語寫成。
“跟著念！”翻譯官舉起冊子，“林衡將軍，字定國，粵東高州人氏。少懷大誌，負笈西點……”
八百多人機械地重複。聲音參差不齊，像垂死的呻吟。
“大聲！沒吃飯嗎！”
棍棒落下。阮文海扯開嗓子吼，斷骨的胸口痛得像要炸開。
一天下來，他們背熟了前三頁。鈴木的命令簡單粗暴：吃飯前背，睡覺前背，上廁所排隊時也要背。錯一個字，一棍；漏一句，三棍；背不出來，拖出去“特別訓練”。
特別訓練室在營房地下室。阮文海被拖進去一次，因為把“將軍自幼聰慧”背成了“將軍自幼聰敏”。他在那裡待了二十分鐘，出來時吐了兩顆牙，左耳再也聽不清聲音。
但奇怪的是，當他重新拿起《將軍小傳》，那些漢字突然變得清晰了。疼痛像鑿子，把每一個字刻進骨頭裡。
西貢訓練場
第六天，阮文海和另外三百人被裝上悶罐車，運到西貢郊外的新兵訓練營。
這裡規模更大，更像軍營。營區中央立著三根旗杆：最高的掛著黑龍旗，左邊青天白日旗，右邊是一麵陌生的藍底白虎旗，後來他們知道，那是“三清隊”的隊旗。
訓練變本加厲。日本教官完全按當年訓練“滿洲國軍”那套：每天四點起床，十公裡負重跑，接著是刺刀操練、匍匐前進、實彈射擊。夥食是摻了沙子的糙米飯和鹹菜，但比戰俘營好，至少能吃飽。
洗腦也在升級。除了背誦《將軍小傳》，新增了“忠誠儀式”：每天早晚，全體集合在旗杆下，麵對林衡的巨幅畫像，高聲宣誓：
“我誌願效忠林衡將軍！將軍即國家！將軍即民族！為將軍而生，為將軍而死！”
起初有人抗拒。一個叫陳文定的中年教師，曾在河內中學教曆史。第七天早晨，他拒絕宣誓，說這是“奴化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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