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四十公裡，鵝貢縣。一群暴民占據橡膠園，襲擊移民安置點。你們的任務：清剿。”
隊伍死寂。鵝貢縣，那是很多人的家鄉。
“記住訓練內容！”翻譯官扯著嗓子喊，“服從命令！效忠將軍！凡持械抵抗者，格殺勿論！凡逃跑退縮者，就地正法！”
卡車引擎轟鳴。阮文海被推上車廂時，看見不遠處另一隊士兵正在集合——那些人穿著正規的三清隊製服，裝備精良，表情冷漠。他們是監軍。
車隊在黑暗中駛出營區。阮文海抱著槍，指尖冰涼。旁邊是個滿臉稚氣的少年，最多十六歲，一直在發抖。
“你……你怕嗎？”少年小聲問。
阮文海沒回答。他想起鈴木昨天的話：“戰場是最好的洗禮。見過血，殺過人，你就知道什麼是忠誠。”
什麼是忠誠？他不知道。他隻知道，如果現在跳車逃跑，後麵的卡車上有機槍。
鵝貢縣的橡膠園在晨霧中若隱若現。成排的橡膠樹整齊劃一，樹皮上留著割膠的斜口，像無數張開的嘴。
車隊在距離園子一公裡處停下。鈴木的命令通過傳令兵下達：一排左翼包抄，二排右翼，三排正麵推進。阮文海在三排。
他們匍匐前進，晨露打濕了軍裝。橡膠園很安靜，隻有鳥叫聲。太安靜了。
突然，槍聲炸響。
不是從園子裡，是從側麵樹林。子彈嗖嗖飛過，打在橡膠樹上，乳白色的膠液濺出來。
“敵襲！隱蔽！”
隊伍瞬間混亂。有人趴著不動，有人胡亂開槍。阮文海滾到一棵樹後，心臟撞得胸腔發疼。他看見幾十米外，幾個穿農民衣服的人影在樹林間閃動，手裡的槍是老式獵槍。
“還擊！”排長的聲音嘶啞，“瞄準了打！”
阮文海顫抖著舉槍，瞄準鏡裡出現一張臉——是個中年男人，戴著鬥笠，正舉槍向這邊瞄準。那張臉……有點眼熟。是鄰村的嗎？還是趕集時見過？
他扣不下扳機。
旁邊槍響了。是那個一直在發抖的少年。他閉著眼開槍，子彈不知道飛去哪了。
“廢物！”監軍的三清隊老兵衝過來，一腳踹翻少年，奪過他的槍，熟練地上膛、瞄準、擊發。
樹林裡傳來慘叫。那個戴鬥笠的男人倒下了。
“看見沒？”老兵把槍扔回給少年，“就這樣。把他們當靶子，不是人。”
戰鬥持續了二十分鐘。抵抗者很快潰散，留下六具屍體。三清隊這邊，兩人輕傷。
清點戰場時，阮文海被派去搜查屍體。他走到那個戴鬥笠的男人身邊，男人還沒死透，胸口一個血洞汩汩冒血，眼睛瞪著天空。
阮文海蹲下，想合上他的眼睛。手指觸到眼皮時，男人忽然聚焦，死死盯住他。
“你……”男人嘴唇翕動，“你是……阮家老三的……兒子？”
阮文海渾身僵硬。他想起來了，這是鵝貢縣有名的草藥郎中，姓杜，當年他祖母病重時，還去求過藥。
“為什麼……”杜郎中眼裡湧出血淚，“為什麼幫中國人……殺自己人……”
阮文海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他想說我不是自願的，想說我也在巴亭廣場舉過旗，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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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徒。”杜郎中吐出最後兩個字，斷了氣。
阮文海跪在屍體旁，雙手撐地，乾嘔起來。早飯的糙米飯混著膽汁吐了一地。
“乾什麼呢！”監軍老兵過來，看了眼屍體，“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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