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血浸的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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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銜後的第一個任務來得比預期更快。
清晨五點，阮文海所在的第三排接到命令：立即開赴西貢東南三十公裡的芹蒢縣。那裡有個村莊拒絕繳納“漢化特別稅”，並打傷了前去征收的稅務警察。
“這次要動真格的了。”排長在行軍路上訓話，這是個三十多歲的老兵，臉上有道從眉骨劃到下巴的疤，“上頭說了，芹蒢村要立威。反抗者，殺；協助者，抓；觀望者，罰。明白嗎？”
“明白！”八十人的身音在晨霧中炸開。
阮文海走在隊伍中段，新發的中正式步槍扛在肩上，槍托隨著步伐一下下磕著肩骨。很痛，但他習慣了。訓練營教會他的第一件事就是：疼痛是常態，不痛才要警惕。
阿山走在他旁邊，眼睛亮得反常。自從土龍木寺廟一戰後，這個十七歲少年像換了個人。話少了，但眼神裡總燒著一團火——那是被認可的渴望，是找到了“價值”的亢奮。
“文海哥，”阿山忽然低聲說，“聽說這次乾得好，能提前轉正，月餉漲到一漢元。”
阮文海嗯了一聲。一漢元，在西貢能買十二斤米，夠一家五口吃半個月。他想起河內的母親和妹妹，上次家信是一個月前，說米價又漲了，妹妹的學費還沒湊齊。
錢。這個字像鉤子，把他飄散的思緒拉回現實。
隊伍在晨光中抵達芹蒢村外圍。這是個典型的湄公河三角洲村落：竹樓散布在椰林間，稻田金黃待收，村口有座小小的土地廟。太安靜了，連狗叫聲都沒有。
“不對勁。”排長舉起拳頭，隊伍停下。
太安靜了。收割季節的清晨，本該有農人下田，有炊煙升起，有孩童嬉鬨。但此刻的芹蒢村像座空城，隻有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
“一排左翼，二排右翼，三排跟我正麵推進。”排長下令，“保持警戒，可能有埋伏。”
阮文海隨著隊伍慢慢靠近村口。土地廟的門半開著，香爐裡還有未燃儘的香。他瞥見神像前供著一盤水果——香蕉已經發黑，看來至少兩天沒人來上香了。
“有人！”前排士兵突然喊。
竹樓二層，一個身影閃過。接著是槍響，老式獵槍的悶響。
子彈打在阮文海腳前半米，濺起泥土。他本能地撲倒，舉槍瞄準。瞄準鏡裡，竹樓窗戶後，一張蒼老的臉一閃而過。
“開火！”排長的吼聲。
槍聲瞬間爆開。八十支步槍向竹樓傾瀉子彈，木屑紛飛，竹片炸裂。沒有還擊，剛才開槍的人似乎消失了。
“停火！”
槍聲驟止。硝煙彌漫，空氣中滿是刺鼻的火藥味。阮文海趴在地上，耳朵嗡嗡作響。他盯著竹樓，二樓窗戶被打成了篩子，窗簾碎片在晨風中飄蕩。
“一排，上樓搜查。二排包圍，三排跟我進村。”排長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土，“記住：反抗者格殺勿論，但儘量留活口，要公開審判，做給其他村子看。”
阮文海隨著隊伍走進村莊。街道空蕩蕩的，竹樓的門都緊閉著，有些從裡麵閂上了。地上散落著來不及收拾的農具：一把鋤頭，幾個竹筐，還有孩子玩的藤球。
他們走到村中央的打穀場。這裡本該堆滿稻穀，此刻卻空無一物。場邊有口井，井軲轆的繩子斷了，半截垂在井裡。
“搜屋子。”排長揮手。
士兵們兩人一組，開始踹門。第一間竹樓裡沒人，但灶台還是溫的，鍋裡剩著半鍋冷粥。第二間也沒人，但床上被子沒疊，牆上掛著全家福，一對中年夫妻和三個孩子，笑得樸實。
阮文海看著那張照片。最小的女孩紮著羊角辮，缺了顆門牙。大概七八歲，和他妹妹差不多大。
“這裡有！”隔壁傳來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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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文海衝過去。竹樓底層是個米倉，此刻倉門大開，裡麵擠著二十多人，全是老弱婦孺。最前麵是個白發老嫗，拄著拐杖，眼神渾濁但堅定。
“男人呢？”排長用生硬的越南話問。
沒人回答。孩子們縮在母親懷裡，女人們低頭不語。
“我問，男人呢！”排長提高了音量。
老嫗緩緩抬頭，用越南語說了句話，聲音嘶啞但清晰：“走了。不會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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