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思想教育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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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是原法軍營房的倉庫改造的，牆上貼滿標語：“漢化即文明”“忠誠高於一切”“將軍的意誌就是法律”。
今天講課的是個新麵孔，姓趙的文人，戴著圓框眼鏡，說話慢條斯理，但每個字都像針。
“我知道你們很多人心裡還有疙瘩。”趙先生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台下三百張木然的臉，“覺得自己在幫外人打自己人，是不是？”
沒人敢接話。
“那我問你們：什麼叫自己人？”趙先生走到黑板前，用粉筆畫了兩個圈，一個標“越南”，一個標“漢文明”，“你們生在越南，長在越南，但你們的文化根源在哪裡？語言、文字、禮儀、倫理，哪一樣不是源自中華？”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法國人統治八十年，教你們法語，讓你們信天主，把你們變成黃皮白心的香蕉人。日本人來了，要你們當‘大東亞共榮圈’的炮灰。現在林將軍來了，他要做什麼？他要讓你們重新做回漢人！這是恩賜，不是壓迫！”
阮文海盯著黑板上的圈。趙先生的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某個他從未敢觸碰的匣子。是的，他從小讀的是漢文書，寫的是漢字，祠堂裡供的是“大明遺民”牌位。祖父臨終前握著他的手說：“咱們是漢家兒郎，骨頭裡流的不是安南血。”
可是……那些被他們鎮壓的越南人呢？他們也是讀漢文、寫漢字的啊。杜郎中家裡中堂還掛著“忠孝傳家”的匾額呢。
“我知道你們想什麼。”趙先生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你們會說，那些反抗的越南人也學漢文。但不一樣，他們學漢文，是為了反抗；你們學漢文，是為了複興。目的不同，性質天差地別。”
邏輯像一張網，慢慢收緊。阮文海感到窒息，但又隱隱覺得……有道理？
“更何況，”趙先生聲音放柔，“將軍不是要消滅越南人，是要提升越南人。讓所有人說漢話、寫漢字、行漢禮，幾代之後，哪還有什麼越南人、漢人之分？都是華夏子民，安居樂業，天下大同。這難道不是你們祖祖輩輩夢想的太平盛世嗎？”
台下開始有人點頭。阿山眼睛發亮，像找到了信仰。
阮文海閉上眼睛。腦子裡兩股聲音在打架：
一個說：這是狡辯，是殖民者的說辭換了個包裝。
另一個說：但也許……也許真的可能呢？如果所有人都變成漢人，就沒有戰爭，沒有鎮壓，沒有橡膠園清晨的血。
“現在，”趙先生拿起一疊紙，“做個測試。問題很簡單：如果將軍的命令和你以前的信念衝突，你服從誰？”
試卷發下來。隻有一道選擇題：
A. 服從將軍
B. 堅持己見
C. 需要時間思考
阮文海盯著那三個選項。筆尖懸在紙上，顫抖。
他想起訓練手冊裡的一句話：“忠誠不是天生的，是選擇的。每選擇一次，就堅定一分。”
筆尖落下，在A上畫了圈。
交卷時，趙先生特意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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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任務來得突然。
淩晨三點，緊急集合。這次沒有卡車，全體徒步。目標：西貢西北七十公裡的土龍木市，當地一個佛教寺廟被“反動分子”占據，煽動信徒反抗漢化政策。
“這次是硬仗。”鈴木在行軍途中訓話，“對方有武器，可能還有炸藥。記住你們的訓練：服從命令，果斷開火。戰後表現將計入最終考核，決定你們是成為正式隊員，還是被淘汰。”
“淘汰”意味著什麼，所有人都清楚，送回勞動營，累死或病死。
四十公裡急行軍，天亮時到達土龍木郊外。寺廟建在山坡上，白牆金頂在晨光中很顯眼。山腳下已經有三清隊正規軍布防，幾門迫擊炮已架設完畢。
阮文海所在的三排被分配到東側山坡，任務是防止廟裡的人從後山逃跑。他們埋伏在灌木叢裡，晨露打濕了軍裝。
等待的時間最難熬。阮文海趴在草叢中，透過縫隙看著寺廟。早課鐘聲響起，和尚們開始誦經，梵音隨風飄來，平和悠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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