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借花獻佛的毒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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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貢的二月，從來都不止是潮濕季風的天下。湄公河的水汽裹著潮熱，日複一日地撲打在將軍府的紅磚牆麵上，留下一片片深褐色的水痕，像極了未乾的血跡。而比這潮熱更令人窒息的，是彌漫在城市每一個角落的政治嚴寒，街頭巷尾，荷槍實彈的防衛軍士兵三步一崗、五步一哨，裝甲車碾過石板路的轟鳴此起彼伏，偶爾傳來的幾聲槍響，分不清是警戒射擊，還是某個試圖窺探機密的間諜落了網。連平日裡喧囂的西貢碼頭，也隻剩下寥寥幾艘運煤船停泊在岸邊，船員們縮在船艙裡不敢露頭，唯有英國皇家海軍的巡邏艦，耀武揚威地遊弋在近海，艦艏的主炮直指西貢城區，像是一柄懸在所有人頭頂的利劍。
將軍府深處的地圖室，是林衡處理軍務、謀劃布局的核心之地，也是整個西貢最安靜，卻又最凶險的地方。這裡沒有吊扇的嗡鳴，沒有外界的喧囂，隻有厚重的窗簾隔絕了窗外的潮熱與昏暗，讓室內的空氣變得粘稠而沉重，仿佛能擰出水來。牆壁上懸掛著一幅巨大的法屬印度支那全圖，紙張已經微微泛黃，卻被擦拭得一塵不染，上麵用紅藍兩色鉛筆標注的線條密密麻麻，幾乎遮住了原本的地圖底色，紅色是防衛軍的控製區域，藍色是法軍殘餘勢力和周邊軍閥的地盤，而那些用紅筆圈出的圓點，是防衛軍的軍火庫、軍營和防禦要塞，每一個標記，都承載著林衡的野心與算計。
林衡負手而立，站在地圖前，身形挺拔如鬆，一身深藍色的防衛軍製服筆挺利落，胸前的勳章在台燈的光暈下熠熠生輝，卻照不進他眼底的深邃與冰冷。他腳下的黑色皮靴，踩在光滑的柚木地板上，發出“篤、篤、篤”的沉悶聲響，節奏均勻，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像是在倒計時，又像是在敲打每一個潛藏的陰謀。他的目光死死鎖在地圖上湄公河平原的位置，眉頭微蹙，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手槍槍柄，那冰冷的金屬觸感，能讓他在這愈發複雜的局勢中，保持一絲清醒與狠勁。
此刻的他，心事重重。前幾日與皮埃爾的談判，看似大獲全勝，五千萬美金的贖金、九十九年的西貢租約、還有那批珍貴的M5坦克和金磚，每一樣都足以讓他的實力再上一個台階。可他心裡清楚，這隻是權宜之計，法蘭西絕不會心甘情願地吞下這口惡氣，英國人也絕不會坐視他在南洋崛起，而周邊的軍閥，更是虎視眈眈，一旦他露出絲毫破綻，等待他的，必然是群起而攻之的絕境。尤其是英國皇家海軍的艦隊，此刻正停泊在西貢外海，炮口直指城區，明著是威懾，暗著卻是在試探他的底線，隨時可能借故出兵，奪走他好不容易到手的一切。
更讓他頭疼的，是查理那邊的動靜。查理作為南洋另一股重要勢力，掌控著馬六甲航道的部分控製權，手裡握著不少商船和軍火，此前一直與他保持著微妙的平衡，既不親近，也不敵對。可就在幾天前，查理突然下令，對西貢實施部分物資禁運，尤其是汽油和抗生素，這無疑是在背後給了他一刀，防衛軍的坦克、裝甲車、軍艦，全都離不開汽油，而戰俘營裡的法軍俘虜和軍營裡的傷兵，也急需抗生素救治。查理的這一步，看似溫和，實則致命，顯然是受到了英國人的蠱惑，想要趁機拿捏他，分一杯羹。
“將軍，巴黎那邊有消息了！”
急促的腳步聲突然打破了地圖室的寂靜，沈文淵快步走了進來，皮鞋踏地的聲音又急又亂，像是一陣亂鼓，敲在沉悶的空氣裡。這位一向以儒雅、冷靜著稱的首席幕僚，此刻卻沒了往日的從容，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順著鬢角滑落，浸濕了他深色長衫的領口，甚至連那副架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滑到了鼻尖都顧不上推一下。他手裡死死攥著幾張剛剛從電訊室取出的電報紙，紙張被他捏得皺巴巴的，邊緣幾乎要被撕裂，還帶著電訊室打印機殘留的燙手餘溫，仿佛那上麵的每一個字，都帶著致命的毒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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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淵的臉色蒼白，嘴唇微微發紫，眼神裡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戰栗與凝重，連說話的聲音都在微微發抖，壓得極低，像是怕被窗外的耳朵聽去一般：“將軍，巴黎那邊徹底掀桌子了。他們根本不打算再在談判桌上浪費唾沫，也不想再跟我們周旋，而是選擇了最臟、最陰狠的一種玩法，借刀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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