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倒戈的士兵，剛剛從嗬叻高原的行軍中解脫，正在享受難得的休息。他們中的很多人，還在和家鄉的恐懼作鬥爭，他們"動員"了別人的家人，現在，自己的家人也在曼穀 的某個地方，可能成為下一輪"動員"的對象。
納隆在帳篷裡喝酒。不是慶祝，是麻痹。他知道自己的名聲，知道"叛徒"兩個字已經刻在他的額頭上，知道林衡的"分封"承諾，不過是另一根吊在驢子麵前的胡蘿卜。但他已經沒有退路，隻能……隻能繼續走下去，走到不知道什麼樣的終點。
第一聲爆炸，把他從醉意中驚醒。
然後是槍聲，喊殺聲，燃燒瓶點燃帳篷的劈啪聲，和那種隻有在近距離肉搏中才會出現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納隆衝出帳篷，看見的不是敵人，是……是泰人，是穿著泰國軍裝的、和他一樣膚色、一樣語言、一樣曾經宣誓保衛泰國的……敵人。
"叛賊納隆！"巴博的聲音在混亂中炸響，像一聲雷霆，"你帶著七千人投降，殺督戰官，殺同胞，今天，你的債該還了！"
納隆認出了那個聲音。第三師和第一師，曾經在演習場上並肩作戰，在宴會上互相敬酒，在……在另一個 泰國，另一個還沒有被撕裂的時代。
"巴博？"他喊回去，聲音因震驚而變調，"你瘋了？！林將軍正在談判，國王正在考慮，你這一打，全完了！"
"完了的是你們！"巴博從陰影中衝出，手裡不是槍，是一把砍刀，"你們完了！泰國解放軍完了！用泰人的血換榮華的人，全完了！"
兩個人撞在一起，不是將軍對將軍，是野獸對野獸，是兩個被時代撕裂的、曾經的國家棟梁，在最原始的、最野蠻的、最泰人的方式中，互相撕咬。
戰鬥持續了三個小時。不是有組織的軍事對抗，是混戰，是屠殺，是兄弟鬩牆的最血腥版本。泰國解放軍沒有準備，被突襲，被分割，被包圍在燃燒的村莊裡。但他們也不是待宰的羔羊，他們是經驗豐富的士兵，是剛剛在嗬叻高原"動員"過別人的、已經麻木的屠夫。
納隆最終逃脫了，帶著不到一千人，向北方潰退。巴博沒有追——他的五千人，隻剩下不到三千，精疲力竭，彈藥耗儘，而且……而且他知道，更大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消息傳回大皇宮時，國王正在用早餐。
不是正式的戰報，是阿努蓬的緊急彙報，帶著滿身血汙、剛剛從戰場返回的傳令兵。國王的手停在半空，湯匙裡的粥灑在白布上，像一滴突兀的血。
"他……他攻擊了泰國解放軍？"國王的聲音發抖，不是憤怒，是恐懼，"朕還沒有決定，他……他擅自和……"
"和林衡的部隊交火了，陛下，"阿努蓬跪下，聲音同樣發抖，"巴博將軍……他殺了納隆的人，很多。納隆本人逃脫，但……但泰國解放軍前鋒，幾乎全滅。"
"幾乎全滅？"
"三千人，陛下。三千個……曾經是泰國人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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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王說不下去了。因為他知道，這三千人，不是數字，是林衡的籌碼，是談判的基礎，是……是 泰國最後的、虛幻的安全保障。現在，他們死了，被自己的同胞殺死，在談判的暫停期間，在……在國王還在"考慮"的時候。
黃使者被帶進來了，不是被軟禁的側室，是被"請"來的正殿。他的便服上還有血跡，不是他的，是傳令兵帶回來的、戰場的氣息。他的臉上，那種預料之中的平靜，已經變成了某種更冰冷的、更令人恐懼的東西。
"陛下，"他說，沒有跪下，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林將軍讓我轉告，二十四小時的暫停，提前結束。曼穀的'野蠻攻擊'，證明陛下無法控製局勢，無法保障談判的安全，無法成為值得信賴的 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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