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惱羞成怒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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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4年的冬天，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酷烈姿態，席卷了川陝交界的大地。寒風如同蘸了鹽水的鞭子，抽打著光禿禿的山脊和剛剛遭受戰火蹂躪的原野，大雪一場接著一場，將群山、溝壑、道路、甚至通源縣城那新修補的城牆豁口，都捂上了一層厚厚的、令人窒息的銀白。天地間一片肅殺，仿佛連時間都被凍得遲緩了。
然而，在通源縣城內，這個冬天卻呈現出一種奇異的、與嚴寒抗爭的暖意。城頭上，那麵被風雪不斷拍打卻始終屹立的紅旗，成了最醒目的標誌。街道雖然積雪深厚，但已被軍民協力清掃出主要通道。許多店鋪重新開張，雖然貨物不多，但柴米油鹽、針頭線腦總歸有了流通。清晨，嗬著白氣的商販推著獨輪車吱呀呀地碾過凍硬的雪路；傍晚，結束了一天訓練或公乾的紅軍戰士，踏著積雪返回營房，口中哼唱的《三大紀律八項注意》旋律，與百姓家中隱約飄出的炊煙和零星的笑語交織在一起，竟透出一種劫後餘生的、小心翼翼的安寧與期盼。
新一師的戰士們，多數領到了厚實的新棉衣（部分來自繳獲，部分由根據地的婦女連夜趕製），雖然不一定完全合身，但足以抵禦嚴寒。夥食也比以往任何一年冬天都要“富裕”，繳獲的糧食、自己開荒的收獲、加上百姓偷偷塞進營房的醃菜、紅薯，讓每個人的臉上都少了些菜色。政治處的乾部們忙著組織掃盲班、識字班，教戰士們和願意學習的百姓認字、唱歌、講革命道理。訴苦會上流過的眼淚，仿佛化作了此刻更加堅定的眼神。新補充的解放戰士們，穿著紅軍的灰布軍裝，挺直了腰板走在街上，偶爾遇到老鄉認出自己曾是“白軍”，還會主動解釋：“咱現在不一樣了，是紅軍了！為咱窮人自己打仗！”
李雲龍、張勇等人更是忙碌。整訓部隊，構築城防，派出工作隊深入周邊鄉村，建立農會，宣傳政策，將通源縣城真正變成一個輻射四方的紅色堡壘。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嚴冬的酷寒，仿佛被軍民同心燃起的希望之火逼退了幾分。
然而，在遠離這片紅色區域、被重重關隘和森嚴戒備保護著的國民黨軍高級指揮部裡，氣氛卻與通源城的“暖意”截然相反，冰冷、壓抑，且湧動著即將噴發的怒火與躁動。
武昌，某處戒備極其森嚴、掛著“鄂豫皖邊區剿匪總指揮部”牌子的深宅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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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間寬敞卻陰冷的會議室裡，炭火燒得很旺，卻驅不散彌漫在空氣中的寒意。長條會議桌旁，坐著幾位將星閃爍的國民黨軍高級將領，個個臉色陰沉。主位上，一位掛著上將軍銜、麵容瘦削、眼神陰鷙的老者，正是坐鎮此地督剿的某戰區副司令長官。他麵前攤著一份措辭極其嚴厲的、來自南京軍事委員會的申斥電文，旁邊還散落著幾份關於通源慘敗、112師近乎全滅、陳仲明被擊斃的詳細戰報。
會議室的門被猛地推開，帶進一股刺骨的寒風。第43軍軍長陳源，一個五十多歲、身材發福、此刻卻臉色鐵青的將領，大步走了進來。他軍裝有些褶皺，眼袋浮腫，顯然連日來都沒睡好。他是112師的直屬上級，通源之敗，陳仲明之死，讓他這個軍長在軍事委員會和同僚麵前丟儘了臉麵，剛剛在隔壁的小會議室，被副司令長官指著鼻子罵了足足半個時辰。
他剛在自己的位置上重重坐下，還沒喘勻氣，對麵就傳來一聲不輕不重的、帶著明顯奚落意味的冷哼。
“哼，陳軍長，幾日不見，氣色不佳啊。也是，手底下整整一個師，連師長都讓人給宰了，換成是誰，這心裡頭也舒坦不了。”
說話的是第44軍軍長劉長明，年紀與陳源相仿，但身材精乾，臉上總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嘲弄神情。他的44軍在此前與紅軍的交戰中同樣損失不小，但他仗著在軍委會有些關係，又善於推諉塞責，處境比陳源好得多。此刻看到老對頭吃癟，自然不會放過落井下石的機會。
陳源猛地抬頭，眼中怒火升騰，死死盯著劉長明，從牙縫裡擠出話來：“劉長明，你少在這裡陰陽怪氣！老子是倒了黴，可你他娘的44軍就很光彩？上個月在七裡坪，是誰的一個團被赤匪打了個伏擊，差點全軍覆沒？聽說連團旗都讓人繳了去！五十步笑百步！”
劉長明臉上的笑容一僵，眼中閃過一絲惱怒，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譏誚的模樣：“損失一個團，跟丟了一個師，能一樣嗎？陳仲明可是你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愛將，嘖嘖，沒想到這麼不經打，讓泥腿子用土炸藥從地底下給端了老窩，傳出去，真是……有辱黨國軍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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