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懊惱的李雲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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莽莽群山披著厚重的雪衣，在慘淡的星月微光下，如同無數沉默的、冰冷的巨獸蹲伏。新一師的隊伍，便在這巨獸的脊背與縫隙間，沉默地蠕動。沒有火把，沒有喧嘩，隻有皮靴和草鞋踩在深雪中發出的、令人牙酸的“嘎吱”聲，粗重壓抑的喘息，武器偶爾碰撞的輕響，以及擔架上傷員強忍疼痛的悶哼。寒風如同無數細密的冰針，無孔不入地鑽透棉衣，刺進骨髓，帶走身體最後一點熱氣。
撤離的命令執行得堅決而迅速，但放棄剛剛經營起來的根據地，在嚴冬深夜倉促轉進，對士氣的打擊是巨大的。戰士們低著頭，機械地邁動雙腿，許多人臉上還殘留著離開通源時的不甘、茫然，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敵人的重兵合圍像一片沉甸甸的、充滿血腥味的烏雲，壓在每個知情者的心頭。
李雲龍走在隊伍中前部，他的腳步同樣沉重，甚至有些踉蹌。不是因為疲憊，而是心頭那份沉甸甸的、如同灌了鉛水般的懊悔與自責，幾乎要壓垮他的脊梁。他拒絕了警衛員的攙扶，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無儘的黑夜與雪原。
太順利了……
這三個字，像毒蛇的信子，反複舔舐著他的心臟。野狼峪、青山鎮、奔襲通源、攻克縣城……一連串的勝利，繳獲的堆積，隊伍的壯大，根據地的開辟，還有總部首長的嘉獎、同僚的歎服、戰士們眼中近乎崇拜的信賴……這一切，讓他，讓新一師上下，都不可避免地滋生了一種“我們能行”、“敵人不過如此”的輕快甚至驕矜之氣。他李雲龍，更是被“半仙”、“名將風範”的讚譽捧得有些飄飄然，沉浸在一種“一切儘在掌握”的錯覺裡。
他仔細複盤，早在通源戰後，就有跡象表明敵人可能會反撲。零星的情報，異常頻繁的敵機偵察，周邊敵軍不正常的調動……但他，被鞏固根據地的繁忙和初步的喜悅蒙蔽了眼睛，或者說，潛意識裡輕視了敵人的決心和能力。他以為敵人最多調集一兩個團來報複，憑借通源的城防和新一師的士氣，足以周旋甚至再創敵人。他萬萬沒想到，敵人竟會瘋狂到動用兩個整編軍、十個主力團的龐大規模，不惜代價也要將他這支“心腹大患”連根拔起！
這是嚴重的誤判！是指揮員的重大失職！
他仿佛能看到，如果總部的情報再晚來一天，甚至半天，新一師主力被敵人十個團死死合圍在通源城下的慘烈景象。炮火覆蓋，步兵衝鋒，孤立無援，彈儘糧絕……那是全軍覆沒的結局！丁偉、孔捷、邢誌國，還有那麼多信任他、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張勇，陳大雷的在天之靈……都會因為他李雲龍的傲慢和疏忽，葬送在通源！
一股寒意，比這冬夜的寒風刺骨百倍，從腳底直衝天靈蓋，讓他激靈靈打了個冷戰。冷汗瞬間濕透了內衣，又被寒風凍成冰碴，貼在皮膚上，帶來一種近乎麻木的痛楚。
他尤其不敢去看丁偉和孔捷。二團、三團是這次撤離的後衛，承受的壓力最大，在通源外圍與敵軍先頭部隊已有小規模接觸，必然會有傷亡。他們會不會怨恨自己？會不會覺得，跟著他這個“半仙”師長，打勝仗時風光，一旦判斷失誤，就要承受如此慘重的代價和狼狽的撤退？
“老李，” 一個沙啞的聲音在旁邊響起，是丁偉。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後衛趕了上來，臉上沾著硝煙和雪沫，眼神疲憊，但目光卻異常平靜地看著李雲龍。
李雲龍心頭一緊，幾乎不敢與他對視，喉嚨發乾，澀聲道：“老丁……後衛情況怎麼樣？傷亡大不大？”
丁偉咧了咧嘴，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不大，蹭破點皮。敵人追得挺緊，但咱們撤得快，沒讓他們咬住。放心，有我在，三團那幫小子也在後麵頂著，出不了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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