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麵是河,老天爺要收人!”
“……西北鷹嘴峽……他娘的,劉長明這龜孫子卡得真準!強攻……代價太大,而且未必打得通……”
各種方案被提出,又迅速被更殘酷的現實數據否決。爭執漸漸變成無奈的沉默,隻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牙齒打顫的輕微聲響。
張勇沒有參與爭論。他站在稍靠外的位置,鏡片後的目光始終緊緊鎖在李雲龍那如同繃到極限的弓弦般的背影上。作為政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軍事主官承受的壓力有多巨。他看到了李雲龍脖頸上繃緊的筋肉,看到了他軍裝後背不知是因寒冷還是極度緊張而出現的細微顫抖。他想說些什麼,安慰,鼓勵,或者一起承擔,但所有言語在此刻的絕境麵前,都顯得輕飄飄,毫無分量。他隻能將那份沉甸甸的憂慮和同生共死的決心,化作無聲的注視。
壓力,不僅僅是軍事上的。它無孔不入。是岩腔外風雪中數千戰士越來越微弱的生機,是擔架上傷員越來越痛苦的呻吟,是懷裡那封來自總部、字字千鈞的撤退急電,是丁偉、孔捷這些老戰友沉默中依舊全然的信任,是邢誌國這個“空降”乾部嚴謹背後那份將前途性命交付的托付,是張勇那沉靜目光中不言而喻的“我們同在”。更是“李雲龍”這三個字所代表的承諾、責任,以及……可能即將到來的、無法挽回的失敗。
“是我……是我把大家帶到這步田地的……” 這個念頭,不再是一閃而過,而是變成了一條冰冷的毒蛇,死死纏住他的心臟,緩緩收縮。往日的勝利畫麵——野狼峪的絕地反擊,青山鎮的精準狠辣,通源的奇謀迭出——此刻非但不能帶來慰藉,反而像一麵麵哈哈鏡,映照出他因連勝而產生的麻痹、輕敵和對敵人決心的嚴重誤判。如果……如果能更早重視那些零星的異常情報,如果能對敵人可能的大規模報複有更清醒的預估,如果撤退的決心能下得更早、更果斷一些……會不會就不會陷入這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絕境?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指揮員的失誤,要用戰士的鮮血來償還。 這句話,他聽過,也說過。但從未像此刻這樣,感到字字滴血,重如泰山。
寒冷,從腳底蔓延,凍結了血液,似乎連思維都要凍僵、凝固。他看著地圖上那個越來越渺小的紅點,感覺自己的靈魂仿佛也要被那四周洶湧而來的、冰冷的藍色潮水拖拽下去,沉入無儘的黑暗與虛無。以往,哪怕在野狼峪,在似乎更絕望的時刻,他心中總有一股不服輸的狠勁,總能找到敵人陣線上的那一絲裂縫,那一點稍縱即逝的戰機。但這一次,敵人的網撒得太大,收得太快,太堅決。沒有裂縫,沒有戰機,隻有銅牆鐵壁,隻有步步緊逼的絕殺。
孤獨。一種置身於龐大戰爭機器碾壓之下、作為孤立指揮點的、徹骨的孤獨感,淹沒了他。丁偉他們的討論,張勇的目光,他都感知得到,但決策的重擔,那“一念天堂,一念地獄”的終極選擇,那關乎數千人生死的按鈕,隻握在他一個人手裡。沒有人能替他按下去,也沒有人能替他承擔按下去之後的一切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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