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老兵喘著粗氣，對同伴抱怨。
“少廢話！連長說了，赤匪可能躲在前頭村子裡，逮著一個官，夠咱快活半年！” 另一個士兵眼中閃著貪婪又懷疑的光。
“村子？就這巴掌大的地方，能藏下李雲龍幾千人？哄鬼呢！我看上頭是急昏頭了，拿咱當傻小子溜腿！”
帶隊連長姓侯，是個靠著裙帶關係上位的角色，此刻心裡也直打鼓。他舉起望遠鏡，鏡片上瞬間蒙上一層白霧，費力地擦了擦，勉強看到前方窪子店那一片低矮、被積雪半埋的屋頂輪廓，以及更遠處那堵仿佛接天的、白茫茫陡峭山影。他的心沉了下去——這地方，怎麼看也不像能藏匿大軍的樣子。
“一排，進村搜查！二排、三排，左右散開，警戒村外，注意後山方向！” 侯連長硬著頭皮下令，聲音在風中被扯得七零八落。
搜查進行得草率、粗暴而充滿寒意。士兵們踹開那些並不結實的木板門，衝進冰冷昏暗的屋內，驚起一片百姓壓抑的驚呼和孩子的啼哭。他們胡亂翻動著簡陋的家什，踢開柴草堆，用刺刀捅著可能藏人的角落，更多的是在搜尋任何可能值錢或可吃的東西，結果自然大失所望。窪子店太窮了，窮得讓這些兵油子都失去了搜刮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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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村後那片沉默的、仿佛無邊無際的雪山，侯連長和他的部下們從心底感到發怵和排斥。在這樣的天氣，進入這樣複雜陌生的山地搜索，不僅效率極低，而且危險——誰知道赤匪會不會在哪塊石頭後麵打冷槍？誰知道會不會遇到雪崩或掉進被雪掩蓋的深溝？
“火力偵察！” 侯連長對機槍手下令，更多是出於程序和自己安心。一挺馬克沁重機槍被架在村口石碾旁，對著後山一片看起來可能有“嫌疑”的緩坡和溝穀，“噠噠噠”地掃了長長一梭子。子彈鑽入厚厚的雪層，發出沉悶的“噗噗”聲，激起一溜雪煙，旋即被風吹散。兩發迫擊炮彈也歪歪扭扭地飛出，落在更遠的山坳裡，爆炸聲在風雪中顯得沉悶而孤獨，除了炸飛更多積雪，別無他物。
整個後山，寂靜如亙古冰原，對這點試探毫無反應。
一個尖兵班的班長踩著齊膝深的雪，小心翼翼地往村後山林邊緣探了十幾丈，回來報告時臉凍得發僵：“連……連長，雪太深了，根本看不清路。有些腳印，亂七八糟的，好像是人的，又像是野物的，都淺得很，新的雪一會兒就蓋上了。裡頭林子密，溝也多，看不了多遠。沒……沒見著大部隊的動靜。”
侯連長放下望遠鏡，徹底失去了深入搜索的興趣。他內心已經認定：李雲龍的主力絕不可能藏在這裡。這種判斷，既有地形天氣的客觀依據，更有一種根深蒂固的輕視——紅軍，一群叫花子部隊，在這樣極端條件下，怎麼可能在野外長時間隱蔽數千人而不露痕跡？他們要麼凍死在山裡，要麼早就從別處溜了。這裡的痕跡，頂多是零星掉隊的散兵遊勇，或者根本就是野獸足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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跡痕的逝消與誌意的封冰：章三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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