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從他們平靜（哪怕是強行維持的平靜）的麵容上汲取力量。沒有人交談，但一種無聲的、堅韌的紐帶在冰雪中連接著每一個人。
李雲龍透過觀察縫，看到了敵軍大隊人馬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看到了留在窪子店的那點可憐守軍是如何懈怠。他的心，在冰封中灼熱地跳動。機會，正在孕育。但他依然在等待，等待一個更完美的時機——或許是下一場風雪，或許是夜色，或許是敵人因長時間一無所獲而產生的最鬆懈的時刻。
午後，肆虐了一天一夜的暴風雪，終於顯露出疲態。風勢明顯減弱，雪片變得稀疏、輕柔，天空的鉛灰色似乎淡了一些，能見度逐漸恢複。這對於潛伏者而言，風險增大，但同樣，敵人的活動也更清晰可見。
李雲龍看到，窪子店村口的敵軍哨兵，抱著槍，跺著腳，不時朝村裡石頭房子張望，顯然心思早已不在警戒上。遠處，其他方向的槍炮聲和喧囂聲零星傳來，顯示敵軍主力正在別處“忙碌”。他輕輕活動了一下幾乎凍僵的脖頸，對身旁同樣偽裝成雪堆的張勇，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氣息般的聲音說：“時候……差不多了。”
張勇微微動了動被雪覆蓋的手指，表示同意。眼神交流中，是破釜沉舟的決心。
命令，開始以最低限度的、安全的信號方式，向各潛伏點位傳遞。沒有激動，沒有歡呼，隻有一種更加凝練的專注。凍僵的肢體開始以幾乎無法察覺的幅度，極其緩慢地活動，拉伸，促進那幾乎停滯的血液重新艱難地流動。麻木的手腳傳來針紮般的、令人既痛苦又欣喜的複蘇痛感。戰士們默默檢查著懷裡的武器，拉動槍栓的動作輕微到極致，確認沒有被凍住。將最後一點炒麵（凍得像石子）含在嘴裡，用體溫慢慢軟化，或者再塞一小口雪。傷員的狀況被快速評估，能走的，攙扶；不能走的，做好擔架準備。
李雲龍最後看了一眼窪子店。夕陽的餘暉掙紮著穿透雲層，在雪山之巔抹上一道淒豔的血紅，與下方漸漸被暮色籠罩的、安靜的村落和懈怠的哨兵，形成一幅充滿諷刺意味的畫麵。他知道，這靜謐之下，是五千顆即將噴薄而出的、求生與求勝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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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預定方案，第二號穿插路線，向東，靜默。行動。” 他對身旁的通訊兵（一個擅長口技模仿鳥鳴的戰士）低語。
第四章：金蟬脫殼
“啾——啾啾——咕——”
幾聲短促而逼真的、類似本地一種冬鳥“雪鵐”的啼鳴，在漸漸平息的暮色風雪中響起，間隔有序，傳向特定的幾個方向。這是“開始穿插”的信號。
如同被魔法喚醒的雪人，又像地底悄然生長的菌群，一個個白色的身影，從他們蟄伏了長達十個小時的雪窩、石縫、灌木叢中，極其緩慢、謹慎地“生長”出來。動作輕緩，避免帶起大團積雪。起身後，並不立即集結，而是先在原地快速而輕柔地拍打掉身上主要的積雪，活動開主要關節，然後以戰鬥小組（三到五人）為單位，在組長手勢指揮下，向著預先分配好的集結點移動。
整個過程寂靜得可怕。隻有腳踩在積雪上發出的、被刻意放輕的“嘎吱”聲，以及衣物與冰雪摩擦的極其細微的“窸窣”聲，混合在尚未完全停歇的風聲中，幾不可聞。隊伍沒有點燃任何照明，全靠對地形的記憶、前方戰友模糊的背影以及漸漸升起的黯淡星月微光。
他們選擇的穿插路線，是預案中最為險峻、也最為隱蔽的“二號路線”。這條路線並非直指東方，而是先向東南方向，沿著一條人跡罕至的、幾乎垂直的陡峭山脊線攀爬。山脊線上積雪較薄，風大，不易留下長時間足跡，且視野相對開闊（對他們自己而言），可以避開下方窪子店方向的視線。攀爬極其艱難，凍僵的手腳在光滑的岩石和冰麵上尋找著力點，需要繩索輔助和戰友的托舉。不時有人滑倒，又被身旁有力的手臂死死拉住。沒有抱怨，隻有咬牙堅持的悶哼和相互扶持的堅定。
隊伍拉得很長，如同一道灰色的、無聲的細流，沿著山脊的脈絡，向著東南方向的群山深處蜿蜒。前鋒由孔捷的三團精銳擔任，他們像靈敏的山羊，為大隊探路、清除障礙。後衛則由丁偉的二團一部負責，他們的任務不僅是斷後，還要小心翼翼地處理隊伍留下的痕跡——用樹枝掃平腳印，在關鍵岔路口製造迷惑性的假蹤跡，甚至故意留下一點點指向錯誤方向的、不起眼的丟棄物（如破布條、空彈殼），一切隻為儘可能地延遲敵人可能到來的追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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