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雪原千裡入陣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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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依舊在群山間嗚咽，但穿過這片位於東南方向、背靠絕壁的狹窄穀地時，似乎也失去了幾分淩厲。穀地中央，幾堆特意選在背風凹處、並用石塊圍擋的篝火正熊熊燃燒，橘紅色的火苗舔舐著懸掛其上的行軍鍋，裡麵翻滾著融化雪水混合著少量炒麵、野菜和繳獲罐頭肉的糊狀食物，散發出令人心安的、混合著煙熏氣的溫暖香氣。雖然食物簡陋，份量嚴格配給，但這已經是數日來戰士們吃上的第一口真正意義上的“熱食”。
更重要的是，這裡沒有敵人的槍炮聲，沒有迫在眉睫的死亡威脅。疲憊到極點的戰士們圍著火堆，或坐或臥，就著火光小口啜飲著滾燙的糊糊，僵硬的手指和凍得發紫的臉頰在熱氣熏蒸下漸漸恢複了些許血色。低聲的交談重新出現，不再是壓抑的恐懼，而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對突圍過程的零星回憶，以及對未來的一絲模糊期盼。儘管隊伍減員、物資損失的現實擺在眼前，但一種劫後餘生、隊伍未散的踏實感，如同篝火的熱量，緩慢而堅定地驅散著連日來積鬱在每個人心頭的嚴寒與絕望。
臨時師部設在一個較深的岩洞裡，洞口用繳獲的雨布遮擋，裡麵也生了一小堆火。李雲龍、張勇、丁偉、孔捷、邢誌國五人圍坐火邊，就著火光，就著一碗同樣滾燙的糊糊，進行著突圍後的第一次非正式總結。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濃重的疲憊，眼窩深陷，胡子拉碴，但眼睛裡卻都跳動著一種奇異的、灼亮的光。
丁偉“咕咚”一口灌下大半碗糊糊，燙得齜牙咧嘴也不顧，用袖子一抹嘴，突然伸出拳頭，不輕不重地、卻結結實實地捶在身旁李雲龍的胸口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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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 李雲龍猝不及防，被捶得身子一晃，碗裡的糊糊差點灑出來，他瞪向丁偉，“狗日的丁偉，你發什麼瘋？”
“發瘋？老子是高興！” 丁偉咧開嘴，露出一口被煙火熏得微黃的牙齒，眼中閃著興奮和毫不掩飾的歎服，“老李！真有你的！真有你的啊！絕了！真他娘的絕了！往絕地裡鑽，在雪窩子裡一趴就是一整天，把幾萬白狗子當猴耍！最後還他娘的大搖大擺從人家眼皮子底下溜了！這仗打的……我丁偉服了！心服口服！以後你說往東，我絕不往西，你說打狗，我絕不攆雞！”
他這話說得粗豪，卻情真意切，代表了此刻許多乾部戰士的心聲。絕境之下，是指揮員近乎瘋狂的決斷和全體將士超乎想象的執行力，共同創造了這個奇跡。
孔捷也重重放下碗，甕聲甕氣地接口，黝黑的臉上因為激動和篝火映照而發亮：“沒錯！師長，這回我可算開了眼了！雪原千裡，咱們就跟那入了陣圖的遊龍似的，忽南忽北，忽東忽西！敵人想堵西北，咱往北邊死地鑽；敵人以為咱困死在窪子店，咱從他們胳肢窩底下又鑽出來了！把他們弄得暈頭轉向，人困馬乏，白白消耗了那麼多兵力彈藥，連咱一根毛都沒撈著！咱們呢？不光自己跳出來了，還把他們主力牢牢吸在這一片，為主力兵團在別的方向行動，創造了多少機會！這仗，打得巧，打得妙，打得呱呱叫！”
邢誌國雖然不像丁偉孔捷那般外露，但扶眼鏡的動作也輕快了許多，他仔細回味著整個過程的細節，感慨道：“確實巧妙至極。這不僅是一次成功的戰術突圍，更是一次精彩的心理戰和戰略欺騙。我們充分利用了敵人驕橫、輕敵、急於求成的心理，利用了惡劣天氣和複雜地形的自然屏障，將自身置於最危險卻也是最出乎敵人意料的位置，最終實現了以弱勝強、金蟬脫殼。特別是部隊在窪子店雪地潛伏所展現出的絕對紀律和堅韌意誌，是此戰成功的基礎。這為我們今後在極端條件下的作戰，積累了無比寶貴的經驗。”
張勇臉上帶著欣慰而沉穩的笑容，他看著李雲龍，緩緩說道：“老李，這一仗，打出了我們新一師的威風，更打出了我們紅軍靈活機動、不畏艱險、善於創造戰場的本質。政治處的同誌們在戰士們中間聽到的都是佩服和信心。大家覺得，跟著你這樣的指揮員，再難的仗，也有辦法，也有希望。這對鞏固部隊、提升士氣，意義重大。我們已經初步將戰鬥經過整理上報總部，相信總部首長也會有正確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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