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致的寂靜。但在這寂靜之下，是近四千把磨利的刺刀，是四千雙在黑暗中灼灼發亮的眼睛，是四千顆被“狹路相逢勇者勝”的信念燒得滾燙的心臟！部隊已悄然完成了集結和編組，重傷員被安置在最隱蔽處，輕傷員堅決要求參戰。最後的彈藥被集中分配給了突擊隊員。沒有戰前動員，不需要了，每個人都知道要做什麼。
李雲龍撕下了領章，摘下了可能有反光的帽徽，和普通士兵一樣，檢查著手中的步槍，刺刀卡榫發出輕微的“哢噠”聲。張勇想要說什麼，被他抬手製止。
“老張，什麼也別說了。” 李雲龍的聲音在黑暗中平靜得可怕，“今夜，新一師沒有師長李雲龍，隻有戰士李雲龍。你，我，丁偉，孔捷，邢誌國，咱們都一樣。全師的兄弟，都要出去。要麼一起殺出去，要麼，就一起躺在這兒。”
張勇重重點頭，握緊了手中的駁殼槍。
時間到了。沒有信號彈，沒有號聲。李雲龍第一個站起身，端起刺刀，對著黑暗中無數雙看向他的眼睛，用儘全身力氣，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卻仿佛能撕裂夜空的低吼：
“狹路相逢——”
“勇者勝！！！” 黑暗中，無數個聲音同時爆發，彙成一股低沉而恐怖的怒潮！
“殺——！”
如同沉睡的火山驟然噴發，又如決堤的洪流洶湧而出！新一師全體殘存將士，在李雲龍、張勇、丁偉、孔捷、邢誌國的親自帶領下，如同四千頭沉默的猛虎，躍出塹壕，撲向黑暗，撲向他們白天曾瘋狂進攻、此刻正因疲憊和鬆懈而戒備森嚴的敵軍陣地！
沒有呐喊，隻有沉重急促的腳步聲、刺刀破風的銳響、身體撞擊的悶響，以及驟然響起的、短促而激烈的槍聲和手榴彈爆炸聲！紅軍戰士們三人一組，五人一隊，如同最鋒利的錐子，憑借對白天戰場的熟悉和夜色的掩護，直插敵人防線的結合部、指揮所、炮兵陣地、物資囤積點！
“敵襲！赤匪夜襲！”
“好多！到處都是！”
“擋住！快擋住！”
敵軍陣地瞬間大亂！他們萬萬沒想到，白天被打得似乎隻剩招架之力的紅軍，竟敢在夜間發動如此規模、如此決絕的全師反撲！而且攻擊來得如此突然、如此凶猛！許多敵軍士兵剛從睡夢中驚醒，來不及組織有效抵抗，就被雪亮的刺刀捅穿，或被抵近射擊的子彈打倒。軍官找不到部隊，部隊找不到軍官，通訊中斷，火力支援無法及時呼叫。
“狹路相逢勇者勝！衝啊！”
“殺白狗子！報仇！”
低沉的怒吼終於爆發出來，伴隨著刺刀入肉的悶響、槍托砸碎骨頭的脆響、手榴彈在敵群中炸開的轟鳴！李雲龍衝在最前麵，警衛員死死護在他身側，他手中的步槍刺刀已經見紅。張勇一邊衝鋒，一邊用嘶啞的嗓音喊著鼓舞士氣的口號。丁偉如同下山猛虎，專找敵軍軍官和機槍手下手。孔捷帶著人猛打猛衝，專朝敵人最多、抵抗最激烈的地方撞。邢誌國則指揮著集中起來的自動火器小隊，哪裡有硬骨頭，就撲向哪裡。
新一師的戰士們，將白天積鬱的所有憤怒、憋屈、犧牲的悲痛，全部化作了今夜這不顧一切的亡命衝殺！他們像一股股燒紅的鐵流，在敵軍混亂的陣地中橫衝直撞，分割、包圍、殲滅！一個又一個敵軍臨時支撐點被拔除，一處又一處白天丟失的陣地被奪回，敵人的炮兵陣地遭到突襲，火炮被炸毀，彈藥被引爆，火光衝天！
戰鬥殘酷而短促。敵軍王牌師固然精銳，但在夜間遭遇這種完全出乎意料、不留後路的亡命式反突擊，其建製和指揮的優勢蕩然無存。許多部隊在最初的混亂中便喪失了鬥誌，開始潰退。督戰的軍官被紅軍重點“照顧”，無法有效控製部隊。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頂不住了！赤匪拚命了！”
“撤！快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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