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狹路相逢勇者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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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易師部裡，空氣仿佛被西麵敵軍不斷逼近的炮火炙烤得扭曲、滾燙，又混雜著濃重的硝煙、汗水和血腥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沉重。壞消息如同冰冷的鐵錐，接連不斷地鑿在每個人的心頭：結合部高地丟失，防線被撕開缺口，丁偉、孔捷兩團側翼承受著巨大壓力，傷亡報告上的數字觸目驚心，彈藥存量已亮起刺眼的紅燈。遠處，敵軍“拿下灘頭，全殲赤匪”的囂張叫喊，混合著槍炮聲隱約傳來，越發刺耳。
張勇嘴唇乾裂，握著已經沒什麼意義的傷亡統計冊，手指因用力而微微發抖。邢誌國守在電台和電話旁，臉色蒼白，接收著各處告急的電文和呼叫，聲音越來越沙啞。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那個站在觀察口、如同石雕般沉默的背影——李雲龍。
李雲龍沒有回頭。他雙手撐在粗糙的木桌上，身體前傾，目光穿透彌漫的硝煙，死死鎖定在西麵那片被戰火反複蹂躪、此刻正被敵軍瘋狂突擊的陣地上。望遠鏡擱在一旁，已不需要它來確認局勢的惡劣。敵軍的進攻節奏、火力強度、投入兵力的規模，無不表明那個王淩雲是要一口將他們這支剛剛渡江、立足未穩的部隊徹底吞掉，用他們的血來洗刷江防失利的恥辱。
退？ 身後是剛剛開始渡江、隊形綿長的主力兵團，一旦灘頭失守，主力被半渡而擊，後果不堪設想。新一師也將陷入背水絕境，被趕下滔滔嘉陵江，那“喂魚”的狂言就會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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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 照這樣打下去，以新一師現有的兵力、彈藥和疲憊之師，麵對敵人養精蓄銳、裝備精良的王牌師持續猛攻，防線崩潰隻是時間問題。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流血，都在消耗所剩無幾的力量。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在一聲緊似一聲的爆炸和喊殺聲中，滴滴答答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記重錘，敲打著李雲龍的神經。汗水混著塵土，從他額角滑下，在下巴彙聚，滴落在攤開的地圖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突然，他猛地直起身，轉了過來。臉上沒有驚慌，沒有絕望，隻有一種被逼到絕境、退無可退後迸發出來的、近乎瘋狂的冷靜和一種斬斷一切猶豫的決絕。他的目光，如同兩把淬火的刀子，掃過張勇、邢誌國，掃過指揮所裡每一個神色凝重的人。
“狹路相逢……” 李雲龍開口，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所有嘈雜的平靜力量，一字一頓，仿佛從胸腔最深處擠壓出來，“勇者勝！”
五個字，像五顆燒紅的子彈，射入凝滯的空氣。張勇等人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看向李雲龍。
“白天，咱們守，是不得已。敵人仗著火炮多，子彈多，跟咱們耗。” 李雲龍走到地圖前，手指狠狠戳在代表敵軍進攻箭頭的位置，“可到了晚上，天黑了，他那炮就打不準了，他那美國槍的火力優勢也得打個折扣！他那股子剛上來的囂張氣，也該歇歇了！”
他抬起頭，眼中燃燒著駭人的火焰：“我打算，白天，咬緊牙關，給老子頂住！一寸陣地也不許丟！把所有能用的力氣，都用在防守上！ 等天一黑……” 他的手指猛地從己方陣地劃出，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劍，狠狠刺入敵軍縱深的黑暗區域，“全師出擊！不留預備隊，不留看家的！所有人，上刺刀，摸黑，給老子反衝回去！打他個措手不及，中心開花！”
“全師夜襲？不留預備隊？” 邢誌國倒吸一口涼氣，“師長，這太冒險了！萬一……”
“沒有萬一！” 李雲龍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現在就是狹路！守，是慢慢流血等死！衝，還有一線生機！咱們累，敵人攻了一天，他就不累？他就不鬆懈？他就不認為咱們隻敢守不敢攻？咱們就專打他想不到的時候，打他想不到的地方！全師壓上，沒有後路，要麼把敵人打垮，衝出一條生路，要麼……”
他沒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言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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