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雪山低頭迎遠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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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隊經過了充分準備後開始向夾金山進發。
第一天，進山。
隊伍離開了最後一片有零星灌木的低矮山梁，真正踏入了夾金山龐大身軀投下的陰影之中。空氣瞬間變得清冽刺骨，呼吸間已能看到白色的哈氣。山路愈發崎嶇，碎石遍布，許多地段被經年不化的冰雪覆蓋，在慘淡的陽光下反射著冰冷的白光。沉重的腳步聲、騾馬的響鼻和喘息聲，成為打破這片亙古寂靜的唯一聲響。紅旗在隊伍前頭艱難地移動，像一團不肯熄滅的火焰。
最初的適應期最為痛苦。許多來自南方的戰士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刺骨的寒冷和高海拔帶來的不適。頭痛、胸悶、呼吸急促如同無形的鞭子抽打著每一個人。腳步變得虛浮，仿佛踩在棉花上。但沒有人停下，更沒有人抱怨。黨員、乾部、老兵們主動幫體弱的戰友背負行裝，攙扶那些出現明顯高原反應的同誌。宣傳隊員用嘶啞的嗓子喊著鼓勁的口號，歌聲雖然斷續，卻頑強地在凜冽的空氣中傳播。
第二天，雪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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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跨過了一道無形的門檻，滿目皆是刺眼的白。深可及膝、甚至及腰的積雪吞噬了道路，隻能依靠先遣偵察隊留下的、很快又被新雪掩蓋的模糊印記，以及指揮員手中簡陋的指北針判斷方向。狂風毫無征兆地襲來，卷起地上的雪沫，形成可怕的“白毛風”，打得人睜不開眼，臉頰刀割般疼痛。能見度驟降，隊伍時常被迫停下，圍攏在一起，背對狂風，等待風勢稍歇。雪盲開始出現，許多戰士眼睛紅腫流淚，用布條蒙住眼睛，由戰友牽引著前行。凍傷更是普遍，手腳麻木失去知覺，衛生員和戰友們用雪揉搓，但效果有限。
李雲龍、張勇等人走在隊伍前列，同樣步履維艱。李雲龍的胡子眉毛掛滿了冰霜，臉色青紫，但眼神依舊銳利，不斷觀察著地形和隊伍狀況。張勇的眼鏡片結了冰，他不斷擦拭，依舊在隊伍中前後奔走，鼓勵戰士，組織互助。丁偉、孔捷的團作為前衛，承擔著探路、破雪開道的重任，體力消耗巨大。邢誌國帶著先遣隊不時傳回前方情報，但更多的是壞消息：某處斷崖，某處冰裂縫，需要繞行。
第三天，攀登與絕境。
最艱難的攀登開始了。山路幾乎呈四五十度角向上延伸，有些地方就是光溜溜的冰坡。戰士們手腳並用，摳著岩石縫隙，踩著前麵戰友鑿出的冰窩，一寸一寸向上挪動。騾馬大部分已無法前行，或墜入深穀，或力竭倒斃。沉重的裝備，包括一些寶貴的火炮部件，被迫舍棄。每一步都伴隨著沉重的喘息和心臟劇烈的跳動，肺葉像要炸開。不斷有人因體力不支或高原反應加重而倒下，有些就此長眠在冰雪之中。但倒下一個人，立刻有其他人接過他的槍和背包。犧牲戰友的遺體被小心地用雪掩埋，插上一根削尖的木棍，係上一條紅布條，便是無言的豐碑。
李雲龍看到一名年輕的小戰士蜷縮在背風處，臉色灰敗，氣息微弱。他蹲下身，想把自己的水壺（裡麵是融化的雪水，加了最後一點鹽和辣椒）遞過去，卻發現小戰士已經沒有了反應。李雲龍的手僵在半空，半晌，默默將小戰士睜著的眼睛合上，抓起一把雪，輕輕撒在他身上。然後站起身，嘶啞著喉嚨吼道：“都看見了？不想像他一樣躺在這兒，就給老子站起來！走！爬也要爬過去！中央紅軍在等著我們！毛主席在等著我們！”
“走！爬過去！” 丁偉、孔捷等人的吼聲在風雪中接力。一種悲壯到極致的力量支撐著這支隊伍，繼續向那似乎永遠無法到達的頂峰蠕動。
第四天，黎明前的黑暗與登頂。
這是最漫長的一天。隊伍早已斷糧，最後的炒麵、青稞已在昨夜分食殆儘。饑餓、嚴寒、缺氧、疲憊，如同四頭貪婪的巨獸，瘋狂吞噬著每個人的生命力。隊伍拉得很長，掉隊者增多。許多人出現了幻覺，對著虛無說話。但“翻過去，會師中央紅軍”的信念，如同黑暗中的燈塔，微弱卻執著地亮在每個人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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