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螞蟻啃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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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8月3日，魯中與魯南交界處。
劉家崮。
這座炮樓蹲在山口上，像一顆爛掉的牙。
三層的磚石結構，外牆刷著慘白的石灰，頂上架著探照燈。白天，那盞燈死氣沉沉地耷拉著；天一黑，它就睜開獨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山下的路。
炮樓裡住著日軍一個分隊，十二個人，外加偽軍一個排，三十七人。
四十九個敵人。
十二條三八大蓋，兩挺歪把子，一具擲彈筒。
已經卡在這個山口三年了。
三年裡，山那邊的公糧運不過去，山這邊的鹽運不過來。區小隊試著摸過兩次，都沒成功，還搭進去三個戰士。
老百姓說，這炮樓，怕是拔不掉了。
二
黃昏時分，三營二連的戰士們在三裡外的山坳裡集合。
連長趙大河蹲在一塊青石上，麵前攤著一張手繪的地形圖。
這張圖是區中隊的偵察員趴在山溝裡瞄了三天畫出來的。炮樓的位置、射擊孔的角度、外圍鐵絲網的走向、換哨的規律，全在上麵。
趙大河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麵前這九十七個人。
九十七個人，七十三支槍。最好的裝備是兩挺繳獲的捷克式，子彈每挺不足五十發。手榴彈人手四顆，大部分是軍區兵工廠自產的邊區造，爆炸力一般，勝在管夠。
這樣的家底，要拔一個據點。
放在三年前，這是癡人說夢。
趙大河把地圖折起來，揣進懷裡。
“天黑透了下手。”他說。
“三排負責爆破，一排火力掩護，二排預備隊，打增援。”
“炸開鐵絲網，衝進去。不要糾纏，直奔炮樓。”
“炮樓裡的鬼子，一個也不要放跑。”
他頓了頓。
“偽軍，能繳槍的繳槍，負隅頑抗的——一起收拾。”
九十七個人，沒有人吭聲。
山風從穀口灌進來，把戰士們單薄的夏裝吹得貼在身上。
有人低頭檢查槍栓。
有人把刺刀卸下來，用袖子蹭了蹭，再裝上。
有人摸出僅剩的幾發子彈，數了一遍，又數一遍。
沒有人說話。
也不需要說話。
三年前，這炮樓立起來那天，二連就在這山口外。那會兒他們還叫縣大隊，隻有三條破槍，看著鬼子的卡車拉著建材開進山口，連個冷槍都不敢放。
三年了。
現在他們叫三營二連，全連九十七人，七十多支槍。
他們回來了。
三
月亮升起來的時候，趙大河帶著隊伍摸出山坳。
沒有月亮更好。但今晚的月亮不聽話，又大又圓，把山路照得像一條灰帶子。
沒辦法，等不了。
偵察員說，後天炮樓要換防，會來一個鬼子小隊接替。那是整整四十個鬼子。
今晚不打，以後更難打。
趙大河貓著腰走在最前麵，腳下是踩熟了的山路，哪塊石頭鬆，哪道坎要
側身，閉著眼都知道。
他身後，爆破組的三個戰士扛著炸藥包，走得穩穩的。
炸藥包是兵工廠新出的，方方正正，裹著油紙。
出發前，軍工部的同誌說，這玩意兒加料了，威力比舊款大兩成。
趙大河說，大兩成，夠不夠炸塌一座炮樓？
軍工部的同誌說，炸塌不敢保證。但能讓樓裡的人三天聽不見動靜。
趙大河說，夠用了。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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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樓的探照燈每隔四十五秒掃一圈。
偵察員蹲了三個晚上，把
這個規律摸透了。
四十五秒。從西到東，光柱掃過山口、掃過大路、掃過那片矮鬆林。
光柱過去之後，有四十五秒的黑暗。
趙大河把這四十五秒掰成三份：
前十秒，爆破組從鬆林運動到鐵絲網。
中二十五秒，架設炸藥，準備爆破。
後十秒，炸開鐵絲網，全連衝鋒。
四十五秒，要跑完一百二十步，要割開三道鐵絲，要放穩三十斤炸藥，要點燃導火索。
一個環節出錯，全盤皆輸。
趙大河趴在鬆林邊緣，盯著那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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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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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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