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晝夜兼程，搶占東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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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五年深秋的膠東半島，海的顏色變成了沉重的鉛灰，風從渤海深處卷來，帶著鹹腥與刀割般的寒意。往日相對寧靜的煙台、龍口、威海等港口，此刻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沸騰不止。這不是漁汛的忙碌，而是一場與時間、與海浪、與不可測命運搏鬥的戰略集結。
在煙台山東軍區前線指揮部（已秘密轉為渡海指揮部），氣氛緊繃到了極點。丁偉已經連續三天幾乎沒合眼，眼睛布滿駭人的紅絲，嘴唇因為焦躁和不斷下達命令而乾裂起皮。他麵前的幾張桌子拚成巨大的台麵，鋪滿了海圖、潮汐表、船隻登記冊、部隊裝載序列清單。紅藍鉛筆的痕跡縱橫交錯，如同戰場的脈絡。
“丁司令，蓬萊方麵報告，征集到的三十七條大帆船，隻有二十一條完成加固，進度滯後百分之四十！”一個參謀聲音發緊。
“滯後？”丁偉猛地抬頭，聲音不高，卻像冰冷的鐵，“告訴蓬萊的負責人，我不管他用什麼辦法！拆房子湊木頭也要給我把船加固好！明天日落前，我要看到那三十七條船全部達到最低適航標準！否則，讓他自己遊到東北去彙報！”
“威海急電，預定裝載的直屬炮兵團野炮，有兩門因吊裝設備故障，無法上船，請求延遲……”
“延遲？”丁偉一把抓過電文，掃了一眼，直接撕碎，“故障就修！修不好就用人扛，用繩子拉！就算是拆散了分零件上船，到了對岸再組裝，也必須跟這一批走！我們等不起國民黨，等不起天氣，更等不起任何‘故障’！”
他像一頭困在籠中的猛虎，在指揮部裡來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在時間的脈搏上。窗外，港口方向傳來喧囂聲浪：部隊跑步登船的號令、船工呼喊的號子、騾馬不安的嘶鳴、吊裝物資的機械轟鳴……所有這些聲音，在他耳中都轉化成一個字：快！
他並非不體恤部下和船工們的艱辛。相反，他比誰都清楚跨海的風險。渤海秋季氣候無常，風高浪急，日軍雖已投降，但海上的散兵遊勇、可能出現的國民黨特務破壞、甚至盟軍（主要是美軍）艦隻的“誤判”攔截，都是懸在頭頂的利劍。他的六萬膠東子弟，是多年苦戰攢下的精華，是未來在東北打開局麵的骨血。他必須為他們的生命負責，更要為中央的戰略負責。
“報告！”又一個滿身油汙的通訊兵衝進來，“先遣偵察隊從瀕子口發回最後一次無線電信號，確認對岸莊河一帶灘頭未見大規模敵軍布防，但天氣觀測，未來四十八小時可能有強風，風力預估六級以上，浪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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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偉揮手打斷：“知道了。”他走到窗邊，凝視著窗外陰沉沉的海天相接處。六級風，對於這些多數由漁船、小型貨船改裝，缺乏現代航海設備的船隊來說，意味著極大的風險，甚至可能是災難。但是，等風平浪靜？國民黨和美國運輸機的轟鳴聲，仿佛已經在他耳邊響起。
他猛地轉身，對著滿屋凝神待命的參謀和主要乾部，一字一句地下達了最終決心：“通知所有單位，按原計劃，第一梯隊，今晚子時，準時起航！”
指揮部裡一片死寂，隻有粗重的呼吸聲。所有人都明白這個命令的重量。
“告訴所有船長、政委、指揮員，”丁偉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風浪再大，也要闖過去！船翻了，抱住木板也要給我朝北漂！沒有退路！我們的退路，就是中國革命的絕路！東北，必須去！先機，必須搶！ 犧牲，不可避免，但為了全局，為了那個光明的中國，這個險，必須冒！執行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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